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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31

    (五)

        今天,唐老师的一个学生从片口坐直升机出来,据说是被狗咬了,我接到他,带他去防疫站打针,本来以为会花几百元,结果医生们一听是北川来的,就免费了。
        小孩子就在我的办公室里,刚好有朋友地震前捐来的两箱书,还没来得及送去,让他自己去看。一没注意,他就蹲在那里看了一下午。
        听唐老师说义工的伙食可难吃了,我想趁此机会请他吃饭。因此见到李顺忠。
        地震前十分钟,他从县政府拿了东西着急赶往绵阳,车子开到140公里/小时,地震来时,他刚好到了永安,地势比较开阔的地方。震动一结束,他就往回跑,他说他很久没有这样运动过了,居然就一气跑回了北川,一看房子塌成那样子,心都凉了。
    (我问他,不是麻柳湾那里山塌了过不去吗?他说:过得去,一直就过得去。我心就凉了。)
       地震来时,他的爱人与孩子刚从房子里出来,被倒塌的房屋连刮带蹭地推到了草地里,大家都蒙了,第二天一家人才团聚,痛哭一场。直到和亲人一起到了安县,他才觉得全身酸痛。
       地震来时,两个老人家坐在半坡上放牛聊天,突然就被抛起来,清醒过来时,已经坐在了山顶几十米高的另一处。
       地震来时,有老人摔倒在地,看见水泥板裂了口,就扣着边缘抓稳,结果水泥板又合拢,齐齐压断几根手指。
       地震来时,年轻两口子手拉手往外跑,身后的老婆被飞石打死,做丈夫的看都不敢扭头看,只管往前跑。
       他们说,第二天早上了救援的队伍才来,市长只到了永安就被余震吓回去了,没到现场,却叫北川的各领导过来报告。
       他们说,地震发生2个小时后,第一个报信的人就跑到了绵阳城,市长没予理睬,急忙送老婆孩子去飞机场。4个小时后第二批报信的到时,市长在开会,一开就是几个小时。
       他们说,最初几个小时的救援不是政府部门,而是附近水泥厂和一些工厂的车开去救的人,道路他们自己已经输通好。去汶川救灾的200人武警部队因塌方绕道北川时,发现北川灾情严重,向武警总队上报后就地救人,当中央打来询问电话来时,市长还在说他能处理这里的事情。
       就地救援的老乡说,先到的除了那些武警,就是长虹集团组织的志愿队。
       唐老师说:空投到片口的东西,一瓶水摊到50元。这几天,好多国外的水都送过来了。
       有人说:海棠做得很好,一直听不到她说抱怨的话。NND,不是我不说,是我不知道啊。

    (四)

        晚上去了南山中学,见到熊老师和候强,把资助人汇来的钱交给了熊老师。他们一个劲说感谢的话。熊老师跟我说,候强不错,这次半期考试考到全年级前十名。候强则说,是因为校庆,好些同学忙着排练节目耽误了复习。他开始很自然地坐在我身边说话。而他的同学们在旁兴致勃勃地讲地震,讲小行星撞地球。
        因为地震,两栋老教学楼似乎成了危房,高一年级的教室给高三年级的学生用了,高一的学生则解散,能回家的回家,不能回家的在学校操场上搭了帐篷。用的钢管和雨布搭的帐篷。床是凳子拼起来的,再铺上被子。同学们说他们不缺什么,照常地看书学习。
        到底是母校,管制并不严,而且一进学校不管大人还是学生,大多数人都在看书,有很浓厚的学习氛围。让我觉得亲切。
        下山时已经很晚了,朋友正好忙完义工上的事情回来,约了一起吃饭,吃饭时聊到他捐助的学生,原本说救出来了,但是至今没有任何消息。我原想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如果万一。他自己已经忍不住说到这个事情上来,眼圈一红,端起酒杯一口干掉。我们都在地震前的周末去了北川,他去了北川中学,我去的都坝乡。
     
        唐老师又在问:你跟我一起去北川吧。我依然答:不敢去。他就笑。
       他说他现在身上穿的都是国外捐助的衣服和鞋,东西可好了,还有水果罐头也很吃。但是也不敢轻易拿来用,记者在一边瞄着呢,他盖的被子还是一个外地义工走时留给他的。还有本城的一些义工,看见他们缺被子就自己掏钱买了送给他们。
       第二天早上,接到唐老师的电话,说有个外地的义工,专业理发师,想给灾区老百姓理发,需要理发工具一套。我说,好几个安置点呢,准备两套吧,如果当时有人会,可以把工具留给他们。他说:好。
       东西买好送过去,在红十字会帮忙的义工问了一下金额,客气地问了一句:你要登记吗?这点金额就算了吧。我笑道:无所谓,只要用到灾民身上就行了。
       移交好东西,我打了个车去永兴找唐老师,想跟他一起去北川擂鼓的安置点。
       最终在九洲体育馆等到他和运货的车。在体育馆,我看见寻找何麒麟的条子,打个电话过去,是何麒麟的姐姐留的,她说她找了所有地方和医院,包括三台和重庆的医院都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她最后问我是否知道挖出的遗体怎么安置的?我说不知道。通电话的时间挺长,几次忍不住悄悄落泪。
       见到唐老师,他兴致很高地一直忙这里忙那里,天天给北川的安置点送东西,一看见有好东西就私底下通报一声,等他们打了申请上来,他就送下去。他说治城的桥淹了,就是唐家山的水泄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他说:山里的人现在遭孽,没得吃的了。直升机天天给唐家山送东西。我说只要再坚持几天,水泄了,路通了就好了。村民已经从片口挖了一条小路到治城。我想他依然惦记着回家,惦记着山里的老婆和孩子。
     
        从安县过去,一路几乎没有好房子,全都塌了,远远地看见山的时候,就看得见象瀑布一样冲出的一道道痕迹,唐老师说,那些都是滑坡、垮塌。
        安置灾民的地方全都有民兵或者某部队的人,饮水和吃的似乎都解决了。我们到的擂鼓安置点是最大的一个,已经有上千人。送来的物资仓库都放不下,帐篷和一些被子堆在了院子里,象垃圾一样。
        擂鼓各村的人排着队领东西,有村民告诉我,山里的水不敢用,只能二、三天来这里领一次,一个老乡还到附近的某家去割了几斤肉。也有老乡问我:帐篷只住三个月,以后几年住板房。什么时候可以修房子呢,据说政府的政策是一户补贴一万元。孩子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呢?
        到的时候,梓潼民兵正忙着建帐篷小学,准备过六一节,鼓、钹都拉来了,课桌、凳子还有一些家具都拉来了。水、罐头、方便面堆得小山一样。
        小孩子告诉我说:那天,大家都怕极了,都吓哭了。有三个人受伤,一个人死亡。
     
        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似乎能治疗我的心病。
     
        接到单位同事的电话,对我擅自去北川温和又严肃地批评了,头儿则有些惊讶,似乎觉得我太大胆。我心里想:你都可以14日去平武,我当然也敢去北川。不过,我还是乖乖地立刻搭车返回了,为了唐家山堰塞湖的事。
     
    May 27

    (三)

    北川中学的孩子被长虹厂越来越严密的管制起来后,我几乎不太可能与他们有更多的接触。我回到了单位,每天被一些烦琐的小事困住耗上一天的时间。我开始经常发呆。
    田兴雪见过她的同学,说:前几天余震的时候,有个学生从二楼上跳下去,把脚后跟摔成粉碎性骨折。她说: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尖叫。
    今天,田兴雪终于进入了长虹厂培训中心,和同学们在一起了。两个女生跟着班主任来接她,不知说了些什么,田兴雪就在掉眼泪了。我庆幸她没有经历过那些恐怖,早早也跟她说了要有心理准备,她的同学们经历的非同寻常。
    可是,我呢?那些应该有的悲哀和恐惧呢?
     
    这几天,我一直试图找出这场地震带给我影响,找不到,不知道怎么去找。人变得焦虑、紧张。
    今天终于找到数据线可以把相机里的照片传到电脑里,只有30多张5.12日及5.13刚到九洲体育馆时的照片,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会面临后面一些事情。当我看见惊魂未定的双眼,当那些孩子抱着我哭了以后,我就想不起来他们的名字,也拍不了任何照片了。
    我还一直以为自己的心理是挺健康的,到现在才知道,那几天听到的,看到的,已经被我潜意识的迅速雪藏起来,在心里成了一个巨大的、巨大的空洞。
    那晚和一个朋友说事情,正好得知张洪健已故的消息,我静静地伏在桌边发了会儿呆。他后来抱了抱我,再后来,说:你太孤单。
     
    我并不是想在这个时候分析自己孤不孤单这类的P事与P话,可是,说着说着,我就又找不到出口了,找不到,一直找不到,怎么办?怎么办呀。
    May 21

    (二)

    后来几天的事情我不想再记了,如那些学生一样,需要很长的时间以后才敢去想。写几个人:
    葛小平:
    我还记得我刚好拿到蹇老师给我的贫困生名单,晚上去户外俱乐部开会。走进门,他们正在议论我。葛小平,大家称他四哥,向我要了名单看,当时就选了三名捐助。我要他考虑下,高中生学费高。他不以为然地说:钱不是问题。他最终确定捐助了四人。
    后来两、三次他有空时,给我打电话:明天周末,想去看看娃娃。去北川的路上,他老是讲他昨晚正在打麻将,输了多少万,赢了多少万。他呵呵一笑:点一炮已经可以捐助一个高中生。我要他别跟学生讲这些。
    5月10日下午,正在都坝走访学生的我接到他的电话,说他带着家人在猿王洞玩,特意绕道到北川中学,现在跟蹇老师在一起,委托他转达几句话给他捐助的学生。蹇老师第二天还打电话给我,要我去北川中学玩。我很疲倦,没有去,而且那次钱也没带够。如果11日那天我能去见见他们...........
    地震后的第三天,接到四哥的电话,第一句就是:终于打通你的电话了啊,你还好吧?孩子怎么样?我安慰他,已经见到两个,另两个还不知道。他说地震时朋友的脚粉碎性骨折,他送他去重庆治疗去了,这会儿正赶回绵阳。
    第四天,我们在长虹虹苑见面,还有蹇老师........当时情形不想再说。
    第五天早上,接到他的电话,他刚收到去逝的郑袁园11日给他寄出的信,他说:不知道怎么去想。听到这句话,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我一样掉眼泪。我后来委托他找眼镜行,看有没有开门的,带上仪器到学生那里,给他们配眼镜。他去了,并且一起帮着搬东西,那个仪器非常沉。他要我别管钱的事情,我没依,第二天眼镜一配出来,就先把钱给了。后来打电话告诉他,他正开着他的越野车往返于北川与绵阳城里帮忙拉东西,已经非常非常疲倦。不想再打扰他,没再与他通电话。
    (记忆力不好,时间可能有误)
    May 19

    一些经历以及一些所谓的心理问题( 一)

    一些经历以及一些所谓的心理问题

    5.12日晚,我和家人和几个同事与家人在园艺山上扎营,视野开阔。孩子们无忧无虑。

    13日凌晨接到政府部门的朋友短信,说他们要去北川救灾,告诉我说北川中学与老邮政局受灾严重,据说高一年级没了。那个时候,对北川中学还存在希望的我开始绝望,躲在帐篷一边哭,一直很努力地发消息询问。通讯很难。

    上午开始下雨,快到中午时接到huihai的短信,说楼塌了,21个班无人逃生。无法接受,蹲在雨地里痛哭,后来想起漫步,她这两天给我的消息还比较准确,于是发消息询问是否是真的。同事来劝说,收音机里播报的是救出一千多人。差不多的时候,政府朋友的短信,说他们去不了北川,现在去九洲体育馆,据说一些百姓和中学生到了那里。同样家在北川的同事听说后,立刻载上我一起去九洲体育馆。一路看见好些挖掘机正在加油准备开拔。

    他四十多岁了,他与他的爱人两方的父母与兄弟姐妹都在北川县城,他们几乎一夜没睡。同事冷静得异常,车开得很稳。后来得知他在九洲没找到亲人后立刻就去了北川,一直在那里挖,领导两天后打通他的电话,只听他说了一句:我总得见到我父母的尸体吧。

    到了九洲,我只要一见是中学生模样的就问:北川中学的吗?第一个问到的两个女孩子,一身湿漉漉的,听到我的询问,眼泪一下子涌上来,点点头。然后就见到母莉,她在人群中看见我,一下子冲过来抱住我哭:“李阿姨,怎么办?怎么办?陆芳还在下面,还没挖出来。楼房塌了,到处都是血。”我看着她问她叫什么名字。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想不起他们的名字,每个人都要询问,叫一个熟人帮忙记一下。

    看似坚强的王宣菊、王海燕、马洪清、淡成静都是见到我就抱着我哭,通通如此,只有唐玉婷,肿着一只受伤眼睛抱着同班同学安慰她们。邱光玉、邓超情况稍好些。他们跟我讲是怎么地震,怎么摇晃怎么逃跑。我不知道这些活下来的孩子怎么面对充满整个校园的惨叫声、求救声......

    我围着体育馆一圈一圈的转,不停的有车拉人来,人员不停的在变,不知道冷,不知道饿,只是人飘乎乎的,老是觉得地上在摇晃。下午晚些的时候,靠着灾民发放物品的地方,想起只吃过一只鸡蛋几口稀饭,我想大概是饿晕了,得吃点东西。但是,怎么吃得下呢,灾民们又冷又饿又惊魂未定。总觉得吃了喝了就是在跟他们抢。周围很多哭声。一些老乡站在那里聊天,听到他们说整个整个的村没有了。

    有社区、附近的农民、私人送来水、吃的,有一个不知是谁,坐在车上没下来,只安排了一人抬下一箱包蛋和几件水,然后走了。我们不是登记的义工,不知晚上能睡哪又吃什么,有人抓了一个包蛋给我吃,我吃了,感觉有些精神了,于是再吃一个。吃了才有精神,才能做事,道理就这么简单。但是过了心理上的这一关,人就开始觉得麻木。一车一车的灾民送下车,是大货车,敞蓬的,有些人很冷很饿又受了伤。

    发放物品的人很冷静地说:你们不能一个一个的来领,你们先找地方坐下,找戴绿实套的义工来领东西。非常冷静非常坚决。

    我是直到14日清晨才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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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锋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最后实在坚持不住,被朋友拉着回去了。回家换了湿衣服,换了毛衣棉裤穿上,上网留了几句言匆匆下线去山上找妈妈他们。他们买了雨布,搭了一个很简易的帐篷。我的帐篷住着同事们的婴儿和他们的妈妈。

    吃不下东西,妈妈让我吃个苹果,我看看,摇头说不想吃,然后倒头睡下。一晚都听到车子匆匆的来来去去。凌晨三点清醒过来,再也睡不着,爬起来说我要去九洲体育馆。妈妈让我带个苹果,我没有要。绑上义工的红绸在路边拦车。大概半个小时才拦到一个出租车,收我25元。

     到体育馆时,大概凌晨四点,天还漆黑一片,四周很静,只有义工和警察还精神抖擞的四处寻视。我抬了抬胳膊的红绸带示意了一下,走进体育馆。看见满地的人似乎都睡得很踏实,有铺的有盖的,看上去很暖和。转了几根柱子,没有看到学生样子的人。奇怪地问了问旁边的义工,他们说学生已经转走了,在永兴的学校里。于是,我出去,试图寻找在我走之后到达的学生。

    只觉得很疲倦,出租车师傅很抱歉地说已经满员了,其实也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这时,来了一辆小奥拓,两个女人拎着几袋热气腾腾地馒头下车,询问学生的情况,我跟他们说学生转移走了。她们问了执勤的警察,确认学生已经转移走了,便要去找他们,几个人热心地说:那你们一起吧。于是我毫不多心地坐上车,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么早都有馒头卖了?”年轻一点的女的不太耐烦地说:“当然买得到。”开车的男的问我是做什么的,又问我是哪里人。我一一回答了,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哪里的?那个女的依然是不太高兴地神情说了句:“绵阳的。”我想他们不喜欢我问得太多,就再也没说话。很快就到了水电校,门卫师傅却怎么也不同意我们进去,她们试图把馒头留下,似乎也没有同意,很不高兴地拎着馒头出来了。我也觉得奇怪,批评门卫道:这么多灾民,吃的都不够,为什么不让别人进去呢?一扭头,那两个女人已经开门准备上车,气愤地说:那我们去实验中学。我说等等,我们一起走吧。靠近车门去拉,拉不开,我拍拍窗户,她们理也不理,发动车子开走了。这下让我十分奇怪,不知怎么得罪他们了,生这么大的气。身后门卫也不高兴地说:“昨天拉了一车的吃的过来,吃的一点不缺。小姑娘你说话要讲道理,要有证据。你不信的话,进来看。”果然他们开了门,我连忙谢谢,进去看了看,是陈家坝的人,跟一个年轻妇女说了一会儿话,我便出来走了。

    路上没有灯,只有一两个睡不着看电视的人那里有点亮光。我摸索着向路口走,路过邮亭,发现居然有方便面卖,(因为地震,大家轮流睡或者整夜睡不着的情况是件很普通的事情。老人家热心地帮我泡方便面。我跟他们聊今早的奇遇才觉得奇怪,1、大震才一、两天,大部分商店都关了门,哪里有这么早就买得到馒头的呢?2、对我的问题十分不喜欢回答;3、既然这么热心地关心学生,为什么对带着义工标志的我这么不客气呢?大概先觉得我有用,可以带他们找学生,可以直接见到学生,后来发现不是,便扔下我不管。直觉告诉我,这三人未必是做善事的。讲给邮亭的老人家听,他们也很奇怪。

    May 11

    与我同行---080509-11北川都坝

    与我同行
        片口唐老师、都坝曾校长分别向我推荐了十名贫困生,惦记着珙桐树的花期要过了,我计划周末去片口走访学生。担心雨水,也没有向朋友们提起。星期五上午得知片口唐老师要去成都,临时改计划去都坝乡,星期五中午,一人出行。
        到贯岭中心村口时,是下午三点过,两、三个老乡正在把一口袋一口袋的肥料上马,他们笑道:“问对人了呢,我们就是帮胡YQ家拉肥料的,不过,你要等我们半个小时。要不,先让东儿带你去。”他们指指正在小路上埋头玩石块的小家伙,他扭头迅速地偷偷地瞄我一眼,转身前行。我几步跟上:“东儿,我姓李,你可以叫我李阿姨。”他没吭声,小脚板走得飞快,上了索桥。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我突然有些感动,喊住他:我给你拍张照片。他扭头抱着小脑袋看我,等我拍完照,说了声好了他才继续前行。
    “你多大了?”
    “五岁半。”
    “上学没有?”
    “没有,今年下半年就要上学了。”
    “那你想上学吗?”
    “想。”
        有了这几句聊天,他开始跟我商量:“我们走到前面耍会儿再走哈。”我不知所以地嗯了声。原来是条小溪,他挽了裤脚下水搬螃蟹去了。
    “这里有螃蟹?”
    “有,螃夹子都躲到石头底下。”
        他仔细翻动每一块只要搬得动的石头,捉到两只,放在我身边,用石头压住,要我看好。我蹲在那里跟他说话:“胡YQ家远吗?”
    “远得很。”
    “那我们不玩了,继续走好不好?”
    ......
    “阿姨把这些果果给你吃,我们不搬螃蟹了好不好?”
    他说:“不好。”
    “东东,阿姨赶时间啊。”
    “我叫东儿。”
    “你不给我带路,我就叫你东东。”
    “你要叫我东东,我就不给你带路。”
    .......
    “只有一条路上山,你先走到嘛。”
    “你爸爸要你给我带路上山,我就不能把你丢一边一个人走,你也不能把我丢一边你玩你的。”
    东东终于开始沿着溪水向上攀,一边走,一边扫荡每一个石块。
    听得铃铛响,那几个驮肥料的人转过山弯弯来,远远地喊:“你们才走到这里啊。”
    我举起手中的螃蟹口袋说:“我们捉螃蟹了,有两只!”
    年轻一点的人笑道:“他嘛,最喜欢这个老。”
        我问他们还有多远,那个年轻一点的说:还远。老一点的笑:不远了,还有十几分钟。年轻的刚想反驳,老人家就笑:说难了,她就不肯去了。
        于是我们几个人,两匹马慢慢往前走。到底是体力不行,我渐渐落在他们后面,年轻的说:“东儿,你陪着阿姨在后面慢慢走哈。”
        看着他们向上走上绕来绕去的山坡,东儿又开始跟我说:“我告诉你一条小路,”他指指溪涧的方向:“走到那头头上往上也到他们家。”我知道他是想去水边玩了,正好在走一段上坡路,没理他。听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我走这边了哦....阿姨,我真的走这边老哦....真的走老哦。”听他的声音渐渐远了,我也不管。过会儿,一扭头,他正从地里穿过来:“看,我又过来老。”
        路过他家时,他喊着我等等,跑去院子拿了个铁环一路滚着过来。又正好是段上坡路,我埋头前行,听着他轻脆地喊着:“阿姨等等,等等我。”很快就跑到我身边来了,居然滚着铁环跑上了坡。
        一边走一边教他照像,他呵呵直笑。他的手太小了,相机都端不好。
        走到后来,一个小女孩跑过来,远远的看着我们,害羞地笑,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什么一样,我心有灵犀地笑道:“是胡zp?”她说是,特意来接我们的。我看看时间,我们居然走了一个半小时了,离胡家已经很近了。到胡家时,一群小鸡正由鸡妈妈带着路过,见到我们走近,扑腾上石板梯子飞奔而去,小鸡惊慌之下,使劲飞没飞上石板梯,又惊慌失措扭头跑开。真是热闹啊。
         到了家,他们热心地端了热水过来给我洗脸,洗脸毛巾似乎是新的。听我说了声“好烫”,东儿立刻跑去屋子后面勺了一杯冷水过来掺进来,然后就倚在门后,悄悄看着我们说话。我后来发现他很会照顾自己,热了会脱掉衣服,稍微凉一点,就跑去把衣服穿好。爬一个多小时的山一点儿也不气喘,跑半个小时还是输家也不气馁。陡坡、木堆、石堆上,他都跑得很稳。吃饭时不吵不闹不挑剔,吃掉两大碗饭,然后乖乖跟大家打了招呼,说了byebye,睡觉去了。我想象他上学以后是否一样聪明努力。
        胡zp是个很漂亮的小孩子,红扑扑的脸,非常爱笑。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我估计了一下下山到都坝镇上还得2、3个小时,于是决定留下来吃饭与住宿。看见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玩捉人游戏,东儿最小,老是被抓住,他又半天抓不到别人。我不服气:“太欺负东儿了,我来,我跟东儿一伙的。”于是我们几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地玩。扭头看见家里的大黑狗还有邻居的狗都坐在院子边上看我们玩。我冲过去,一伸手拍向那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狗,听得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