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08年4月4日—5日
人物：海棠 高飞 高小民
路程：绵阳—擂鼓镇（柳林村）—北川中学—北川—坝底（金龙村）—北川县—陈家坝—都坝（水井村）

因为工作原因，好久没有出门了，很憋闷。终于迎来了一个不需要加班的小长假，虽然已经感冒了，但还是兴致勃勃的联系海棠。正好，她计划明后天去北川，也不管她愿意与否，就自作主张，要一起同去，老哥高小民驾车。

4月4日上午9：35，我们三人从绵阳出发，坐骑是一辆白色的小奥拓。

第一站是擂鼓镇，到这里已经快11点了，要在这里的柳林村走访一名在北川中学读高中的学生，她姐姐读大学，父母虽然很努力的打工挣钱，但生活仍然拮据。家门紧闭，只有忠诚的看家狗冲我们狂吠。与热心邻居交流，了解到一些情况。从她家出来，路边的一小片油菜花开得很是灿烂，我和海棠在这里拍照臭美了好一阵子。

到北川中学，已经是11点40分，门卫一见是海棠带人来，问都不问就开门放我们进校，热心地告诉我们：“马上就下课了。”蹇老师在县城办事，安排一老师把我们要见的学生提前从教室带了出来，赵KL和刘J，两个瘦长单薄的女孩，眼睛大大的，很是漂亮。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纷纷跑出教室，得到捐助的学生看到他们熟悉的李阿姨，立刻围了过来，让我很高兴的是有好几个孩子竟然还能记得我这个只见过一两面的高阿姨。母L也过来了，看到我，腼腆而又开心的笑着……孩子们跟海棠聊着天，久久不愿去食堂吃饭。一些同学在我们的催促下去吃了饭，又围了过来。交谈中得知，他们一般一周花费50元（当然还有用钱更少的），就吃一次肉，一份肉3元，素菜1.6元。食堂没有碗筷，不然我们就和同学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了。学校杨校长介绍，这种价位惹好些学校不满呢，北川中学不涨价他们也不好涨价，亏得太多了。开学到现在学校伙食就贴了近10万元。

聊天时，骑车走访资助学生的钟叔叔也到了学校。只见他头戴明黄色的自行车头盔，配着亮晃晃的防风镜，艳丽的紧身快干衣，黑色的护膝……一直以来，我就煞是艳羡骑士们的这套行头，又酷又时尚又帅气，只叹自己体力不济受不了骑行的辛苦。

下午1点半，同学们上课去了，我们4人在北川县城一家饭馆，点了白果炖鸡、凉拌麂子肉等，吃得饱饱的，分头继续我们的行程。钟叔叔继续骑车去白坭的受助学生家。海棠跟赵KL的爷爷联系上了，他们现在北川县城租房住。这个女孩的生世很不幸，母亲在她只有几岁的时候就离家外出，父亲在外打工勉强只能糊自己的口，今年春节回家，给女儿发了10 元钱，但出门时，又在爷爷那里拿了30元钱做路费。赵KL从小跟爷爷奶奶住一起，全家的经济来源是爷爷每月1000多元的退休工资。如果不考虑老人生病一类的事情，两个老人加一个读高中的孩子，应该也够了。我们决定暂时对赵KL不予资助。

我们今天还要赶到坝底镇金龙村的李GX家，返回北川中学，在操场上边与两个7、8岁的小孩打乒乓球边等待15：50放学的李GX。下午16点我们出发了。李GX这个常常考年级第一名的孩子，个子高高的，不爱说话，问一句答一句，很是憨厚。一个多小时后，快到坝底场镇的左边，有一条土路，这就是通向金龙村的李GX家的路，路又窄又陡又烂，从镇上打摩的回家的话，要12元钱，李GX一月回一次家。我们摇摇晃晃的开了半个多小时，又是一个陡坡，小白马（奥拓）咆哮了一阵，败下阵来，没能冲上去，无奈，只能将它独自留在路边。我们走路上山。好在路上还不时有风景有花树可欣赏，我和海棠自然是不肯放过机会，再热再累也要拍照……

爬了半个多小时的山，终于到了李GX家。奇怪，他们家门口停了4、5辆摩托车，旁边还拉着帷帐，里面传出哗哗哗的麻将声。问李GX，他也一脸茫然。等到了他家，看到忙里忙外的一大帮人，一问才知道他奶奶昨晚去世了，红白喜事，能赶来的亲朋好友、村民都来了，有100多人呢，要吃5天。在屋里忙乎的李爸爸被亲戚叫了出来，这个高大、壮实、红肿着眼睛的中年汉子，一到我们面前，呼啦一下就跪了下去，惊得我们手足无措，赶快将他拉起来。朴实的他实在不善言谈，了解到我们来意的亲戚们给我们端来了长凳，泡起了热腾腾的茶水。从李爸爸的弟弟那里得知，李GX的妈妈在外地砖厂打工，爸爸在家种地，坡地而且贫瘠……匆匆了解到我们需要掌握的一些情况，不便多留，坐上他们帮我们叫的3辆摩托车，回到了我们停车的地方。3位送我们下山的老乡说什么也不肯收我们的钱，还说也不会收李家的钱。也罢，道过谢后，我们开车来到了坝底镇。已经是晚上7点过了。

联系好了一个叫林家铺子的家庭旅馆，一个人15元，我们3人住一个套间。海棠认真地问我哥睡觉是否打呼噜，我哥严肃的答道：我倒是不打呼噜，怕就怕你们两个打！

晚饭在一家叫金三角的饭馆吃的，女老板得知我们要住宿，连忙推荐自己这里也可住宿，而且每人才10元。海棠先前已给我们介绍过这家，并且她也在这里住过，不过当时的价位是30元，不讲价。现在却一下子下跌这么多！哎~~不知道这是不是叫恶性竞争。

我们点了两荤一素，素的是野菜，外形象鸡的耳朵，叫“鸡耳菜”，还有两个是蕨菜炒肉片和苦瓜盐煎肉。菜都还算得上色香味俱全，米饭也松软可口。

吃饭时，海棠联系到了住在坝底的刘J父亲。他家本来是靠卖饲料维生，也还过得去，但今年3月14日的一场大火，把家当、饲料等烧得所剩无几。刘父来见我们时，我们见他穿着一件看起来还不错的羽绒衣，他解释是从火里抢出来的，里面的衣服也是别人送的。刘父说98年时家里遭洪水，也是冲得一干二净，这两年稍好一点了，债快还完了又遭火灾，加上欠饲料厂的钱，目前有4、5万元的欠债。他打算外出打工挣钱供女儿读书“无论如何也要让她把书读完。”他计划下周来绵阳找工作。我介绍他到惠民中心的职介窗口，看看是否有合适的岗位。刘J的母亲已经离家出走多年。

从刘J父亲租的房子出来，我们打着手电找到受助的初中生张L家里，吃了个闭门羹，一问，才知道他妈妈已去江苏打工。电话联系上了就住在附近的张L爷爷，他下楼接了我们上去。在他们家里2楼的客厅刚坐下一会儿，孩子们就把才炒好还热乎乎的一大盘南瓜子端了上来，香喷喷的。这个家里现在就只有两个老人和5个孙子孙女，儿女们都外出打工了。

张爷爷已经65岁了，是63级高中毕业生，这在当时当地可算高知了。他不但健谈，谈话内容也很有意思、很吸引人，退休前好象是在文化部门工作，在这个镇上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物。去年，文化下乡活动，县上返聘了几个放映技术好、能吃苦的老同志给各镇村放电影，张爷爷也被光荣的返聘，一年放映了120多场电影，一场有30元的补助（交通费还没报销）。春节前，用这钱给家里买了一头猪。大家在一起聊了会关于张M（张L哥哥）的就业等事，如果今年张M顺利地得到工作以及那个工资，他已经有能力负担起妹妹的高中学费和生活费。海棠看上去很高兴，她说：最高兴地就是看到这个，学生们的家庭经济好转，可以不靠资助完成学业。时间已经9点过了，张爷爷和孩子们拿着一袋南瓜子送我们回去，见我们的小车停放在路边，又安排把它停进一个安全的大院里。

4月5日早上7点过，张爷爷打来电话，告诉我们家里已经做好了早饭要我们过去吃。我们从旅馆的楼上下来，张爷爷已经在门口等候了，盛情难却。到了张爷爷家，只见一张方桌上摆得满满的，有自家做的加了黄豆的香肠（第一次吃）、手撕腊瘦猪肉、腊猪舌（肯定是张爷爷买的那头猪）……绿幽幽的凉拌小菜，土鸡蛋，数了数有9样呢，还不算自家蒸的馒头、稀饭。托海棠的福，我跟她并肩坐在了上位。张爷爷还张罗着拿出了一瓶红酒，见我们确实都不喝酒，又吩咐孩子们给我们每人到了一满杯“营养快线”，这种饮料我平常是不喝的，今天这种场合，喝了一些。说心里话，我本来是想多喝碗稀饭的，真好吃，又黏又香。今天还吃到了真正的土鸡蛋，黄灿灿的蛋黄，象翻了砂的盐蛋……一顿本来可以很简单的早饭，竟弄得象过年样丰盛。一方面说明张爷爷家的经济状况正在好转，另一方面更说明张爷爷家对海棠的深情厚意，我们自然是跟着沾了光，呵呵！走的时候，还硬给我们装了几截香肠、腊肉和馒头，让我们带在路上吃。

吃过早饭，张爷爷又亲自带我们到镇外一家修车店，找来师傅，给我们一开动就“吱吱吱”叫的小车进行调试。别看张爷爷已经65岁了，可行动、思维都还相当敏捷，反应之快令我们佩服。把张爷爷送回到镇上他们卖饲料的小店门口，告别后，大约9：40，我们朝着都坝方向开去。路过漩平时，又碰见从白坭返回的钟叔叔，他还得4、5个小时才骑得回绵阳。

到都坝乡要经过陈家坝，到这里时已经11点了，我们决定去看看母L，这个和我有缘的女孩。我们把车停在路边一热心村民家的院落里，他们还招呼我们回来吃午饭呢。

行走在开得正盛的稀稀疏疏的油菜花丛中，抬眼皆是青山绿树……还没过河，就已经能看到对面山坡上翠竹掩映中的母L家，恍惚中感觉象是人间仙镜、世外桃源……母L家与公路之间隔了一条河，从满是鹅卵石的宽敞的河床还能查觉出来以前是条比较宽阔的大河，可能是人为的原因（现在山里只要有水的地方就要修水坝建电站，把自然流淌的水给活生生的截留住），变在成了一条小河，再加上现在是枯水期，几块石头垫成的“便桥”、几根树棍铺就的简陋小木桥就可通过。我们3人轻轻松松的便跃过了两道石头垫成的便桥，兴致勃勃的朝着有黄色油菜花、白色箩卜花、绿色麦田和一丛丛竹林后的风景更深处奔去……

沿着一条窄小的土路爬上去，山坡上相向住着两户人家，右边的住户院子里，一个大爷惬意的晒着太阳，看着自家的牛在坡上吃草，看家狗朝我们不停的叫唤。大爷看到我们立刻叫住了狗，热情的打招呼。右边就是母L家，大门敞开，不见人影，我们象熟人样直接走了进去，来到后院，母L正在洗衣台上使劲刷着床单，旁边的水池里还泡着一床被单，软塑料管接来的山泉水哗哗的流淌着，几只母鸡带着可爱的小鸡仔在院子里愉快地走来走去。看到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我们，小女孩丢开床单，搓着双手，叫着“李阿姨、高阿姨”跑了过来。母L爸爸在山西某煤矿打工。妈妈和弟弟今天一大早上就上山采茶叶去了，要下午5、6点才回来。山上的茶树是野生的，运气好的话，一天能采4、5斤，1斤可以卖4、5元呢。我在母L家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拍了好多照片，还认定这里是一个很适合腐败游的地方：房前屋后是水泥地，适合摆帐篷；清凉可口的山泉水随要随有；厕所干净且无蚊虫；房子靠山面水，可以爬山赏景；当季还可以去山上采茶叶……我颇为不满地问海棠：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以前也没跟我们说说？海棠淡然说道：这种地方在山里太多了！

因为还要赶到都坝去走访几个学生，我们在这里只呆了半个小时，就告辞了。母L一直把我们送过河，并一再要我们下次一定要去她家玩，反复说道“你们答应了就一定要来哦”，言辞之诚恳是我这个常说也常听“有空来玩”这类客套话的人很久都未曾体会过的。女孩在我们的催促下，回家去了，不时回头看看我们，笑着朝我们招招手。女孩正处在爱美爱笑的花季，但她的笑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深成少了些天真烂漫。

去都坝有几小段路特别漂亮，洁净弯曲的柏油路，两边是翠绿笔直的桦树、青钢树，唯一的遗憾是天空不够蓝。我们在这如画的路上忍不住停车下来，拍了好些照片。当然如果你缺少善于发现的眼睛，一溜烟就把车开过去了也是完全可能的。

中午快2点了，我们才到都坝乡，街上很冷清，半边是砖房，半边是木板房。找了家饭馆点了3个家常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海棠边吃边问，在热心漂亮的饭店女老板的帮助下，终于联系上了有3个孩子的单身母亲顾DR，她在场镇上租了个门面卖些小杂货，但今天不逢场没开门，回家了。娘家在水井村，到这里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们在村里小朋友的指引下，开车上路。开到一户人家外，下车问路，村民们热心的帮我们打电话联系顾DR，让她到某处接我们……

乡村的土路被重车压得坑坑洼洼的，我们的小车底盘太底，继续开下去的话一定会搁浅。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及时将车停在一个比较宽敞的路边，徒步前行。春日的太阳当头正晒，虽然还说不上火辣辣，但也够热。海棠带了顶遮阳的宽沿帽，我戴着帽子墨镜，外套绑在腰间。只怨穿的冲锋裤不是两边全拉链的，不方便脱。里面的抓绒裤已经粘在腿上了。

终于和顾DR接上头了，我们边走边聊。顾DR当年远嫁安徽，老公去世后，带着3个孩子回到娘家，没有土地。两个11岁的龙凤胎，一个还只有2岁。她今年33岁，只认得几个阿拉伯数字，没什么一技之长，身体也不太好，靠那个杂货店勉强渡日。每天带着孩子就这么早出晚归。她说比在安徽都还要好些，那里更穷，在那里的亲戚都帮不了她什么。

又在阳光下跋涉了半个多小时，一到她家里，我就不管不顾的把冲锋裤脱了下来。家里共有4个小孩，另一个小女孩是顾DR妹妹的孩子。孩子们看起来虽然都脏兮兮，头发也乱蓬蓬的，但却很健康。龙凤胎里的那个男孩子是我见过的最不爱说话、却最爱笑的男生。两个孩子都在都坝乡小学上学。顾妈妈，一个瘦小精干的老人，从楼上给我们拿了核桃吃。上季的核桃，可能是没有晒得很干的缘故，带着新鲜核桃的清香味，我吃了好多。

海棠和都坝乡小学的曾校长联系上了，我们决定到学校去一趟。走的时候，顾妈妈一定要我们把那些核桃都带上，我们坚决不从。离开后，我却直留念那核桃的清香，后悔该给钱把核桃买回来。海棠说：在村民家里千万不能说喜欢吃什么，不然非得送你一些让你带走。

下午4点半，我们来到了都坝乡小学。校长年纪不大，30多岁，老婆孩子在办公室玩电脑，等我们。得知我们的来意后，他欣然同意大家一起来做这事，学校负责推荐贫困学生，填写推荐表，海棠负责筹款和走访学生。这个小学看起来比较新，但规模不大，学生280多人，正式教师只有10名。谈话中得知，校长的女儿和顾DR的儿女在一个班读书，孩子们一般大小，但穿着打扮迥然不同，成绩也相差较大。

从学校出来，我们直接开车从江油方向回绵阳，回到绵阳已经是晚上7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