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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bruary 25

    2月25日

        病了几天,慢慢好起来,人变得很懒,不肯走路上班,每天只磨蹭一下绕几分钟去跟黑虎打个招呼。
        因为懒,泡在网上的时间增多,跟群里的人开始聊天。
        虽然在后花园做助学已经8年了,但我对他们并不熟悉,大部分人群里的ID跟论坛里的ID我对不上号。这两个群我加入大概也有一年了,仍然陌生。
        她们不,很激动,老马说:“都不晓得跟你怎么说话。”我.......挠头。有些人一跟我说话就先说:“你是我网络中最敬佩的人之一。”感觉.....有点好玩。
        想换个包包了,在群里一说,小贝立刻来跟我说话,向我推荐,激动得不行不行的:“太好了,一定要给你打个猛折。”我笑:“我知道,在你们心里,俺头顶顶着光环呢。”包包选好了,一看她们免了所有运费,一开心,立刻就付了款。这又让她急得不行不行的:“你怎么付款付得那么快啊,还要送你东西的。”我惭愧得不行不行的:“已经免了邮费了,可以了,很谢谢你们了。”下线前,看见她还在说:“送你一个......”
        在写意那里买耳环,买四付,收到七付......不晓得怎么才戴得过来,因为风格特别,一时还没想出来送给谁合适。
        不是不被她们感动的。其实这段时间,不知怎么,把两、三个人的捐款搞错了,真担心她们中的一部分人认为我这边管得不好,不可信任。资金上的错误最容易引起信任危机。
         去年没有解决的问题到今年变得很头痛,认捐了的人,已经隔了一年仍不汇款,或者认捐时很积极,后来却再也联系不上,信写了一次又一次,毫无回信。也有回了短信的,确认要捐助,重新要了帐号,却仍然不汇款。偶尔,仍觉得做助学疲倦。
        今天查一个学生的捐助,翻出去年夏天的捐款明细,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ID排了一个长长的清单,是没有具体项目和受助人的赈灾款,她们选择信任我,捐款捐给了我。为什么信任我呢?我仍然不知道。不是不被她们感动的。
        其实想想,换了很多人,助学8年,负责几百学生,都不会象我这样平淡无奇吧。我总是习惯化神奇为平淡 :)  想一下,这种状态应该是正确的。
     
    没事干,秀秀写意的耳环,看,好象又有点化美丽为平凡
          

       

       
      February 24

      2月24日

            下班前看到一篇小说,正好不停地提到饺子,打了个电话问妈妈:“晚上吃饺子不?”她说:“好。”于是提前一点下班,散着步去588买了饺子和一点卤菜回家。
            饺子买多了,妈妈还是煮完了,我也吃完了,很撑,想起黑虎来,不晓得我喂它吃的,它是否会吃?它已经跟我越来越熟了,即使主人不在,我也可以跟它打个招呼玩一会儿了,它是个淘气的男孩子。
            发现,去年做了那次是粥以后几乎再没起心做饭菜,呃....收录小赌的海鲜饭作为不久之后的厨房试验。

       

      简版海鲜饭

      海鲜饭可以做的很繁琐,专用的红色大平底锅,哈蛎,淡贝,章鱼,虾,大虾,鸡肉,橘子粉。

      简化版本的诞生,完全是因为冻箱里只有虾和鸡翅,冷箱里蔬菜只有洋葱,番茄和芹菜,此外还有点米。我打算打扫冰箱,还打算让赌猪高兴一下,除了海鲜饭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鸡翅和虾泡水化冻。每个鸡翅肉厚处切三刀,用酱油,dill, 盐,酒,黑胡椒末腌上。虾连壳用黑胡椒,酒腌上,洒面粉。我没有去黑线,好像也不腥。

      米用开水泡着,我泡了10分钟。

      用大锅一口,热油,下切碎的洋葱,和姜片。下腌好的鸡翅煎。同时把沾匀面粉的虾

      下到锅里,两面煎成红色后取出。

      煎鸡翅的时候,准备汤料。我用开水兑盐,糖,酒,葡萄酒醋,oxo汤料包(类似鸡精),番茄酱。

      把米篦去水,倒进锅里,炒匀,倒些汤进去,和米差不多1比1。搅拌,火开到4(1/9的4),盖盖煮。

      切番茄丁,芹菜丁,下锅里。

      不时搅拌一下米。等水分收干,再加汤。

      等米粒煮熟,加姜黄粉。

      把虾放进去,焖个4分钟。

      洒些碎芹菜。

      开动!这个做法是麻烦些,但是鸡嫩,虾也嫩,饭入味,而且我吃着有腊肠糯米饭的香气。。

      和家制腌feta 奶酪,搭配相得益彰。

      吃了半天才想起来照相,鸡都没有了。。

      记在09年情人节之前

      我想我有点无聊,这点破事还惦记着记下 :D
           眼见着春暖,想着锻炼身体,开始热衷于打羽毛球,这次认真了,买了球拍和袋子,衣服、鞋子、纸巾、水杯、球,一鼓脑儿地拎起。同事娜娜缠着要与我一起去,那几天正好领导开会,偶们便如同放风一样,提前下班跑去打球。每次打完,又会约上冰糕他们几人一起吃晚饭。
          冰糕偷偷递个眼神给我:“又有人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啊。”我注意地看了一圈才看出来,又递个眼神回去:“我们又成了饭托了啊?”
          这年头,时时蹭蹭饭还是件挺让人愉快的事情,只要不喝酒,可是,心中有事的人怎么会不喝酒?蹭饭就变得不那么招我喜欢了。
          两年前,也是某人喜欢某人,我与冰糕几人当了满长时间饭托,那个夏天结束,我胖了几斤,至今没减下去,愤慨。可是,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呗,还是闭嘴吧 :)
          我还好点,冰糕经常半夜还接某些人的电话,要求帮忙问某某在做什么,这段时间如何。 
          其实,想一想,喜欢一个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患得患失,查了八字,再查星座,问了姓名还问血型。走得主动了,怕失了自尊,疏远些,又怕如脱疆野马,一去不回。不合的,落个“要求太高”,合适的统统再问问家庭、收入、爱好.....是否合适。
          看,恋爱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冰糕说,这两年,他见得太多了某人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开始看见就只看见色了,后来见多了,就啥也看不见了。他说:他已经完成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写意的淘宝小店开张了,飞身扑进去买了几付耳环。虽然多年没戴,仍感觉会很美丽。其中有一款,感觉很合适一个女友LL,她不在线,于是告诉YF,YF也觉得很漂亮后来推荐给LL,说:只要你喜欢就买下来,我报帐。可惜,LL并不喜欢。YF跟我说:“她的爱好有点奇怪。”我说:“也是,她还年轻,总不至于我们这把年纪了才穿得一身晶晶亮的。”YF笑:“是啊。”
           我一直以为YF没有任何要求地喜欢着LL是很让人感动的事情,可是,LL从这人走到那人身边,却不会选择YF。她是不会选择YF的吧,因为他的LP和孩子都那么好。
           看,喜欢一个人是不容易的,被喜欢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把握不住生命给予我的,所以,仍没心没肺地简单地快乐着,独来独往。
      February 19

      黑虎

          上班路上,如果直走,就直接到车站,如果向右走会经过一些小铺面,有一间是修摩托车、自行车的。有一只大黑狗守家。它体形特别高大,快赶上成年的萨摩耶。我每次都要绕到街对面走过。
          有一天早上,绕不过去了,黑虎被主人牵着正在我面前溜达呢。在主人的鼓励下,我伸手摸了摸它,它嗅嗅我,不提防地伸出舌头舔舔我的手。从此,再也不怕它了。
          黑虎有藏獒和军犬的血统,当它望向我的时候,真虎虎生威的呢,不是摸过它的头,我会怕它。主人说:等它两只眼睛都红了的时候,它就长成成年狗了。
      February 15

      2009的情人节

           2009的2.14情人节,因为一些特别的经历变得有点不同,有点让人感慨,也有点让人尴尬。
           正好有同事一个劲要求去禹里,去堰塞湖,要给那里的幼儿园捐东西;又有同事想去都坝看她捐助的学生,我也要去学校给孩子们送学费。周五中午出行,一行四人。
           老党曾经说:如果你爱一个人,就把他(她)送上擂禹路,因为那里充满着激情和刺激;如果你恨一个人,也把他(她)送上擂禹路,因为那里充满着惊险和恐惧。
           可是,现在的擂禹路并不激情、刺激,也不那么惊险了。仿佛生活中曾经让人眼睛闪光的人或事情,在时间的磨砾下,终于归于平淡。那条路宽敞些了,也平坦些了。急转直上也只变成一种于平凡的挑衅而已。
           到禹里时,已经下午5点,老师们正围成圈学锅庄。这是唐老师灾后心理重建的项目之一。在他的提议下,学校为老师和学生们请来了两名老师教锅庄和羌歌。我们立刻融入进去。
           晚上,禹里中学的老师请我们吃饭,一共十人,那两名北川艺术家会唱若干羌语歌。歌声一起,同事老蒲就高兴地开喝了,同事左姐也开始爽快地干杯了,我也热血上头了,但凡向我们敬酒的人,都要求唱歌,有时候一个人唱,有时候一个人唱着唱着就变成了大合唱,不管听得懂听不懂,豪情顿起,三个小杯兑着雪碧的玉米酒就一口喝下。
           羌歌里有一首唱完了是要喝12杯的,要看喝酒的人是否聪明,聪明的就喝3杯,笨的就喝6杯或者12杯。我们不管,通通喝3杯,老师们则喝一大杯。虽然兑了很多雪碧,我和老蒲都喝醉了。他被禹里的小徐支局长送旅馆住下了,第二天清醒后还一个劲追问他怎么回的旅馆的。我却没那么幸福,再怎么醉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飘乎乎走到屋外,头顶星光灿烂。重庆来的刘姐过来挽住手,轻声问起北川和学生,几欲落泪。
           回到学校后,琴声清脆、歌声高远,广州的木头,海南的樱珠陪着我一起听了好一阵现场版的羌语歌 :)
           到旅店时,已经不是上一次住的地方,这间是新开的“商务宾馆”,砖木结构,有条仅过一人的巷道,依然拉扯着彩条布。左姐姐一见房间里雪白的床单被子就笑着扑倒在床上:“好暖和呀。”我的毛衣和水忘在了屋外小院里的凳子上,第二天走出房间才发现。
           一晚都在难受,辗转难眠。惦记着豆浆油条,早早起来了,也拖了他们起来,一起外出觅食。老蒲很绅士地负担了所有费用,我跟他商量说:“车费我们就不给你了,我把我们的那份捐给生病的学生,好不好?”老蒲笑道:“你安排就是,我们都听你的。”
           到学校时,老师们又在学跳舞了,我们也加入进去。初升的太阳越过山头照在我们身上,每个人都跳出一身汗。我是最懒的,跳一会儿就回办公室看看资料,瞎逛一会儿,再去。
           唐老师给了我七十多个学生的资料,一看表格的名称,却忍不住笑了:“中国心”呀。再看桌上有一本志愿者的书,彩图的,一看内容,又忍不住微笑:深圳磨坊。另一个让我敬佩的驴友团队。后来问了老高,他说禹里的学生磨坊在捐助,但是钱还没到位。为了避免重复,在当地的几个志愿者团队都互有联系,真是佩服他们。
           学生资料过于简单,而且不准确,我跟唐老师说:“不行。”但是,学生分布太宽了,大概算了一下,我一个人走访的话,70个学生十天都未必能走访完,费用大概千元左右。“如果有这么长的假,我大概会出省旅游。”我心里暗自嘀咕着。正在看资料时,刘姐站在一旁看着,突然说她要捐助其中两名学生,特意向唐老师打听了一下两名学生的情况。后来有人问我:“为什么她坚持要捐助那两名学生?”大概是因为难得进灾区一趟,一看到这里的灾难和困难头脑就被感动了,就头脑发热要
      捐助学生了,而且她要求学生人品又好长得乖巧学习又优秀。对这样怀着太高理想的捐助者我总是带着犹豫,后来一直淡淡的没有多联系。
           中午,学校又请吃饭,推不掉,去了,老师们都在,一共四桌人。再一次听到大合唱的“扎酒歌”。这次没热血上头,冷静地吃完饭躲到屋外去了。中午2点,和左姐姐再上堰塞湖---->侗子坝----->都坝,全程4小时20分钟。老蒲和他的朋友刘姐从擂禹路返回绵阳,这次他认了真吧,一个劲要我们保密 :)
           静坐船头,缓缓前行,碧水荡漾,鸠鹤游翔,翠竹轻摇,油菜花黄,山林叶枯,泥石惊心,天地悠悠,生死无常,自然有度,羌韵回荡。
       
      <附>
      听吧
          
      暖昧中透出薄雾的晨花
      无意间岁月发出的嫩芽
      浅笑里波光闪动的艳影
      惬意后醉了眉眼的旧话
      旧梦中锋利的剑与白马
      传说里等情人白了头发
      追忆间寒窗明月的红蜡
      多年后流水洗尽的铅华
      听吧,听风说话,
      说谁走了把影子留下
      听吧,听海笑我傻
      笑我望海望出泪花
      听吧,听风说话
      说谁走了谁在牵挂
      听吧,听海笑我傻
      笑我望海望出泪花
          
      February 10

      元宵节

      小冰拍的照片,真漂亮
       
      09年元宵节的月亮
      February 07

      我的中国心---中国心志愿者李向菲(下)

      医生的悲天悯人
           回到大本营后,高队让我负责团队的网络宣传、档案管理、制度修订等工作。我不喜欢做这些事,想去教书,可是我不能根据我的意愿选择,只能服从团队需要。这些事情虽然繁琐,可是安排得当,也很容易处理,所有我每天很快干完活,之后就坐到接待处,或者看着门口,防着让孩子跑到公路上去,或者帮着后勤抬抬水扫扫地。正因为这样,也就有余力观察到别的事情,注意到团队管理方面的一些问题。
           团队的管理总体上还是比较成功的。我们经常自诩为北川最牛的帐篷小学,得到了当地政府和老百姓的认可,镇政府人手不够时经常找我们的队员去帮忙,任家坪辅导班已经是车辆停靠的一个站点,我们只要穿着“中国心”标志的队服走在外面,村民们都会招呼我们,别的志愿者队也经常来我们这里参观、取经。之所以能在北川立足,为灾区重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团队的管理理念。队规明确规定了,作为志愿者,我们能做什么和该做什么。
            在这个问题上张医生的表现比较典型,他是我起草的团队“002号”文件处理的两个人之一。张医生是内蒙人,和我一批到达北川的,80后,心思较重,性格有点柔弱,比较喜欢说话,可是声音太小、口音较重,我再努力也很难完全听明白。他对我们每一个队员都很关心,我身上的过敏比较严重,他对我特别关注,老盯着问抹药没、吃药没。有一次,我没听他的话,还被他训斥了一通。队友谁要是伤到了,都不想被他看见,一处小小的伤口,他会看严重,使劲给你消毒,再贴一块大纱布。
      团队一直招有志愿者医生,负责队员和学生们的健康问题。可是张医生想拯救所有的人,第一天上山看望发放药品,他就迟迟下不了山,想给每一个灾民都检查身体,回来就哭了。以后每次上山回来情绪都不好,默默地背着消毒桶把营地消毒一遍。他经常会拦住高队,嘟囔着山上有孩子出水痘了,或者是灾民里有什么病的征兆,要注意防疫;他还和防化部队,附近的济南医疗队联系紧密,经常讨论灾区的疫情,他想做更多的事。团队对他的处理就是因为他管的太多了,很多事情属于政府应该做的事,而不是我们。
           灾区重建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来到灾区的志愿者,什么都看不惯,什么都要干涉,往往都错以为自己就是正义的一方,代表着公正,指责政府的无能,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问题。当地政府因为重建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根本不希望再生别的事端,对于这些志愿者只能使用强制手段。志愿者被当地政府驱逐在灾区发生的事,在北川中学因行为过激被驱走志愿者就是一个极端的例子。因此我们团队的规定,除非当地政府许可,我们不能做任何辅导班教学之外的事情。高队最常给我们强调的就是:我们做不了大事,我们只能做小事,我们只要把小事做好就可以了。很多时候,表面上我们对当地政府妥协了,但那不是我们放弃原则,只是因为我们的能力有限,我们左右不了当地政府的决定,我们只能在当地政府允许的范围内做一些小事。一旦我们被驱逐出去,那就什么也做不了。
           对于张医生,我们做了留队观察三天的处理决定,张医生自己也渐渐理解了这件事,他选择了和大家在一起继续奋斗。
       
      志愿者团队管理的难度
          同时,团队的管理仍然存在很多问题。首先是志愿者身份的复杂。团队已经壮大到27人,志愿者一批又一批的来,身份也越来越复杂。有一天来了一个男的,自称是搞房地产的。在队里待了一天,一天之内换了四身衣服,时不时去趟小卖部给大家买点零食、饮料,介绍自己总是以“我九六年就该死而没有死”开场,大言不惭自己是干偏门发家,还来问我对偏门能不能接受,说是本想到了灾区要拿钱开路的。高队对这个人的身份、目的也很怀疑,第二天一大早就打发他去找青岛援建,说建板房的工作更适合他这个搞房地产的。
           高队叮嘱我新队员来时问详细点。可是等到队员已经到达一线再考察毕竟有些晚了,这也是网上招募本身的缺陷。无论在网上怎么考察,也不可能对每个人的身份底细和个性特点弄清楚。有一个队员,在QQ群里,她是一个热心、开朗、乐于助人的女生,几乎所有的队员,连信息闭塞的邓家片区的李老师都知道她这个人。可是,到了一线之后她却和所有人都相处不来,给她什么事都做不好,给团队制造了很多麻烦。另一个男生,离开团队后,接受媒体采访,炒作自己,说了很多和事实不符的话,因此被团队予以除名。这样的人后期越来越多。
          其次是团队管理难度增加,直接原因就是队员数量的增加。一是由于团队影响越来越大,加上擂鼓、绵阳等地帐篷小学陆续撤出,地震后到那里上学的学生也陆续回来,辅导班学生人数在逐日增多,对老师的需求相应增多;二是7月上旬以后,学校放暑假,愿意来灾区支教的志愿者也越来越多;三是邓家片区辅导班开课指日可待,只等当地政府点头,我们也要为此做人员储备。
           回到大本营后,我很快就感觉到团队的氛围变得不那么纯净了。以前很多队员都是“全能的”,一个人负责好几个年级好几门课;现在各科都有了专业老师,虽然减少了劳动强度,可以让大家喘口气,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如果每人每天只有一两节课,那么经常有很多人都是闲着的,队员之间也不像以前那样相处融洽了。还有当地水路修通,板房基本建成,大本营的生活条件在逐步改善,队员用水已经不知道节约,吃饭开始有人挑三拣四,队员之间出现各种各样的矛盾。
           我越来越看不惯这些,我认为这是人员素质的问题,和高队抱怨现在的队员不如我们以前那些人齐心了。可是高队认为是制度的问题,他告诉我说团队要发展,队伍要壮大,出现这些问题是很正常的,这些我们要靠制度来解决。他有丰富的管理企业的经验,想像管理一个企业那样管理好团队,每一组都有负责人,每个人都明确自己的职责。他派给从邓家回去的我们三个的第一项任务就是修订团队管理制度。团队制度已经修订过几次,从最初的八条管理规定逐步在细化。我们几个把在邓家制定制度的经验用上,根据实际出现的新问题,再次进行了完善。包括教学、接待处、库房、宣传管理等等,比如库房管理由专人负责,物品都有出入库登记;针对浪费矿泉水的问题,规定每个队员领水时各自在自己的瓶盖上标上记号,喝完拿空瓶再来领。
          但是志愿者团队毕竟不是一个企业,在这里大家费用自理,无偿服务,任何人随时都可以选择退出团队,没有利益制约,这就使制度的有效性大大降低。比如矿泉水瓶子虽然标了记号,但是每人分配的瓶数没有办法硬性限制,所以并没有达到节约的目的。每天早上打扫卫生,我总能捡到一堆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我都是把这些水兑在自己的瓶子里继续喝,有时一天都不用去领水。再如,每个人的责任虽然都明确了,却导致了他们只关注自己份内的事。有一次暴雨过后,后勤人员忙着清理教室里的积水,我看见有一个代课老师就只是坐在接待室里观望。送水车来了,三四个接水人员拿着十几二十个储水桶去接水,忙不过来,其他人却没事人一样在休息。
           好的管理者也很缺乏。每个人的服务期限短,人员经常更换,对每个人的能力短时期内难以考察得当;大家都是年轻人,缺乏管理经验;每个人又有不同的教学理念和处事风格。那一段时间,教学组长薛老师回家休整,队里安排别人接替她的工作,先后换过几个负责人都不理想,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问题。我所起草的团队“001号”文件就是针对教学组一次重大事故。有个老师在课堂上和学生起了冲突,甩手不干,教学组长处理不当,发生激烈争吵,又引发教学组内部一些矛盾。处理的意见是更换负责人,可是更换的结果又出现了更大的问题。
           因此,我对高队建议减少一线人员,工作强度大没有关系,我们毕竟是志愿者,来灾区是做事的,不可能像一个企业那样运作;我的另一个建议是降低生活标准,起码不能超出灾民太多,高队当时并没有采纳我的建议。
       
      接待处的胭脂花
          胭脂花是北川山里常见的一种花,也是当地人比较喜爱的一种花。一束普通的胭脂花,如果放在花店,放在家里,或许很难吸引人的眼光。可是在这灾区的帐篷小学,在这黄土漫天的任家坪辅导班,这一束娇艳的胭脂花却是这样的惹眼。花是一个孩子家长送给我们的。有一天早上,有两个家长来给孩子送吃的,摩托车后边载了一捆红花,说是自家种的,送了我们一束,我们插在矿泉水瓶里,放在接待处的阳伞下,看着这花,大家的心头的燥热也似乎烟消云散了。后来邓家海元辅导班刚开课时,二年级的龚卞萍,很乖巧的一个小女孩,上学来带了一束胭脂花送给我们,还写了张字条,说她代表海元感谢志愿者老师给这里带来了知识。
          有时候细想,我们并没有做多少事情,在很多人眼里我们就像保姆一样,只是陪孩子玩而已。我们也从没有奢望会得到别人的感激,可是老百姓却经常以各种方式来感谢我们。有一天下午,我正在接待处坐着,有个男人拿了一袋饼干过来,放到我们桌子上,匆匆说了句什么,没等我们回过神来就走了,好像是说“你们吃吧”。我们愣了很久,没人动那几块饼干,我们知道对于灾民来说,几块饼干意味着什么。山里的梨这个季节正是成熟的时候,于是很多家长往学校送青梨来了,我们队规规定是不能随便接受老百姓东西的,可是老百姓的热情与真诚让我们无法推却,让我们感动,也给我们很大压力。
       
      学生、记者、官员们
           灾区几乎天天都有一群群的人来观光,我们是离北川县城最近的一个帐篷小学,所以经常会有人来参观,我们队规定禁止外界参观、拍照,接待处的指责之一就是拦着这些人。这些观光客身份也各异。有记者,有大学生,也有各级官员。有一次我们连北川县新上任的书记都拦在了门外。
           有一天我们去北川中学领矿泉水,碰到一个武汉大学的大一学生,说是来搞社会实践,要来我们这里参观,我说正上课,孩子们的注意力很容易分散,不要进去看了。她很不以为然,说,你们不就是陪孩子玩嘛,值得这么认真吗?我无话可说。
      又一天,一早就有很多当兵的在路边执勤,都带着大口罩。后来又来穿白衣服的兵背着大喷雾器来学校消毒,噪音很大,喷的尘土飞扬,孩子们都没处躲;到中午吃完饭又来一次,有个小女孩撅着嘴抱怨,刚打扫完教室又喷得满是土。我们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防化部队,因为有军区领导来县城参观,当兵的连午饭都没有吃。直到领导们的车子绝尘而去,当兵的才撤了,张医生说,这药喷的一个月都不会有苍蝇。
           门前的公路已经堆了厚厚一层黄土了,可是有一天竟然让我们看到了柏油路面。那一天,据说是山东省省长级别的高官来,因为北川是山东的对口支援单位,周围全是山东的援建队,所以他们的领导来了,自然大动干戈。前一天就把路边的厚泥土一点点铲掉了,第二天大洒水车开了进来,对准路面猛喷,工作了大半天,任家坪村到北川县城两三公里长的公路,竟然全部恢复了本来面目。公路两边并没有排水沟,路面又高于两边平地,所以水全部流进两边的帐篷和村民的院子里。我们的教室受灾最重,教室里成了河,根本不能下脚。村民们全站在公路边上骂,大家都很气愤,说是等领导来了,要拦路抗议。下午终于看到一队小车开进来了,可是突然天降暴雨,直到领导们的车子再开出去,雨又慢慢停了。这是老天爷在表达他的愤怒吗?我们都觉得很快意。
       
      让笑容美丽绽放
          从到了灾区,无论看到多么惨酷的景象,从来没有掉过眼泪,我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感情麻木了。直到有一天,高队不在队里,给我发短信让我写篇乔连增的报道,发到网上呼吁。我没有代课,对学生不大了解,只听说乔连增得了很重的病,并不清楚病情。于是我去找一年级班主任,找张医生了解情况。那天我正在办公室写东西,张医生带着乔连增进来换药。在见到乔连增的那一刻,我毫无心理准备地,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我流着泪写完了下面这篇呼吁,发布到了网上。
          在任家坪小学临时辅导班每天上下学的时候,都会安排一些小朋友组成礼仪队,站在学校入口处,向每位学生和老师问好。这一天礼仪队有一个瘦小的小男孩,他的身上满是疤痕,双手指节粘连,畸形发展。对着走过的同学,大家鞠躬齐声说“同学好”,看着被问候的同学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走过去,这个小男孩开心的笑了。高队长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孩子笑,他的笑让人看了心痛。
          这个孩子就是学前班的乔连增,他已经八岁,却瘦小得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只有妈妈一个人照顾他。刚生下时他被误放进一个未经消毒的婴儿箱,受到感染,从此得上一种奇怪的皮肤病。皮肤很脆弱,不能碰撞,很容易破皮、发炎。轻轻一按就有淤青,稍稍一捏就血肿,脚上随便踩一下就会长血泡。他每年要蜕好几层皮,现在情况还稍好一些,严重的时候浑身都要包扎起来。
           因为容易受伤,别的小朋友不敢和他玩,他也不敢找别人玩,别的孩子都喜欢粘着老师,没事就往接待室跑,和老师玩,放学后也经常会在接待室等着家长来接,他却总是默默地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愿意去接待室,妈妈还没来时,要他去接待室坐着等,他就会说“不”。
           虽然孤僻、自闭,但是乔连增却很坚强,受伤时身上会很痛,但我们极少见他哭闹,偶而在医生给他换药时,疼得厉害了,他会趴在医生肩头啜泣。
           听说地震之前家里为给他花了很多钱看病,但也没有一点好转,地震之后家里再没有能力送他去医院。我们没有他的病历或者化验单,不了解他的病史,在这里我们唯一所能做的,只是尽力照顾好他,不让他受伤,或者在他不小心受伤时给他包扎伤口。个人的力量是很微弱的,我们希望大家都来关注这个可怜又坚强的孩子,希望有专业的皮肤病医院能够接收他,希望他能过得开心一点,希望能经常看到他美丽的笑容。
           团队为乔连增做了很多努力,现在,著名歌星组合已经答应为他捐款治病,队里也为他联系好了成都的一家医院,高队将亲自陪他去治疗,在这里我唯有祝愿他能早日康复。(注:在省医院仍无法治好他)  
       
      关于自我宣传 
           团队最初规定是拒绝媒体采访、外界参观、拍照,拒绝企业捐赠冠名。我十分认可这一点,可是后期团队逐渐开始接受了外界采访和捐赠。
           7月2日,接受人民日报张志峰采访,主要是为乔连增做呼吁;7月19日,接受了成都军区驻渝某红军师装甲团领导的慰问与捐赠,被绵阳电视台、绵阳晚报等媒体的报道,7月22日,明星羽泉组合、黄征、尚文捷到辅导班与志愿者及学生共迎奥运;7月22日,辅导班11名学生到成都与何炅录制奥运歌曲;8月5日,上午,奥运火炬在中国心任家坪大本营展示,北京奥组委官员发表讲话;8月5日早上八点,奥运火炬到辅导班展示,奥组委官员发表了讲话。
           虽然我一向对媒体没有好感,也不喜欢宣传炒作,我觉得志愿者只需默默的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可以了。对这些宣传很不以为然,但那是领队们基于对团队以后发展所做的考虑,特别是乔连增也是由于那次活动而受到羽泉的关注,如果能通过这些事情为孩子们寻求到一点帮助,那也无可厚非。
      第四章庭院式辅导班
          中国心的队训就是马丁.路德.金的那句名言:在绝望的大山上,砍下一块希望的石头。队训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只是团队的发展,特别是邓家片区辅导班的开办,一点点的印证了那句话,高队就拿来作为队训激励大家。
       
      办学的一波九折
           关于邓家片区辅导班前期的筹备,陈小武做了大量的工作。小武今年刚从中国刑警学院侦查学毕业,有着23岁这个年龄少有的成熟与理智。他5月13日到四川,先在都江堰参加救援,后来加入“中国心”,被派到邓家协助政府工作。他平时穿着很整齐,脚上一直是一双有着“POLICE”标记的警靴。王宁和他一起来北川的,说在绵阳汽车站等车时,大家都累得随便往地上一坐,只有小武一个人英武在站在那里。高队每次提起小武总觉得有点愧疚,说小武那么年轻,却把他放到邓家片区那个很容易让人绝望的地方,给了他一副重担。小武和李老师6月26日就到了邓家,那里信息不通,工作繁重,和大本营经常几天都联系不上,后来李老师也回家了,只剩下小武一个人、一顶帐篷、一面队旗,我们都很担心他,他发了条短信向大家承诺,只要有他在,就会让中国心的队旗在邓家上空飘扬。他做起事来很投入,在协助政府工作时得到了唐镇的高度评价,也得到了百姓的认可,和孩子们打成一片,提起陈小武,大家都认识。小武已经将“中国心”带进了当地老百姓的心里,也将我们团队的办学宗旨做了最大的宣传。
           但是我们却迟迟得不到镇政府的许可。那些天高队天天都在跟镇政府打交道,终于有一天,高队让我准备了一份办学申请,拿给找镇长签字。镇政府就在辅导班对面院子,我守株待兔了一天就完成了任务。于是在7月11号,高队送了三名队员去邓家,为辅导班开课做筹备工作。镇政府给我们提供了十六顶大帐篷做教室和宿舍,通信营又要求和我们联合办学,派兵在刘汉希望小学操场上把帐篷搭了起来,大家也通知了各村孩子们报名的时间,就在这时却唐镇却忽然通知我们不准办学。
           原来县领导给唐镇打电话,不准再办帐篷小学。帐篷学校在灾区也是有争议的一个问题,因为很多帐篷学校出了事。据说从中阻挠的是刘汉希望小学的某校长,他和县里领导通了气,由县里出面阻止我们。这对大家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不准办学就意味着我们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化为了泡影,大家都做好了撤离的准备。
           但是高队并没有放弃,在这件事上,我一直很敬佩他,他是那种任何事都要努力到最后的人。经过反复的权衡、分析,最后决定改变教学模式,既然不让办帐篷学校,那我们就让到学生家里上课,办成一种庭院式辅导班,这样政府就没有反对的理由了。对外我们也不称学校,名称定为“中国心志愿者邓家片区海元村暑期辅导班”,不进帐篷,只在老乡院子里上课,下雨天除外;教学对象也由原定的邓家片区缩小到海元村,授课地点也搬到半山的海元村四组。
           大家又开始分头行动,将教学地点确定在三个老乡家的院子里,通知海元村的孩子们报名事项,给海元村之外的孩子们解释不能办学的事实。到7月14日,我和其他八名队员前往邓家时,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准备第二天开课。
           就在那天下午,又出现一点小波折,和海元村的书记沟通上出现了点问题,高队和小武又到书记家去了一趟,到晚上总算解决了问题。吃过晚饭后开会,讲完第二天开学应该注意的事项,高队说:“明天如果再有什么问题,咱们二话不说,全部撤走。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事,走不是我们的耻辱,而是他们的耻辱。”又说:“什么叫成功?成功就是我做了所有的我能做的事,成功不在于结果。”
       
      安全责任书
           在我们辅导班,孩子的安全是头等大事,余震经常发生,山体滑坡更是一天都没有停止过。所以每个孩子来报名时,我们都会和家长签订安全责任书,在辅导班孩子的安全由我们负责,放学后由家长负责,并要家长明确是否接送孩子。每个班主任上任时也要签署班主任责任书,班主任对自己班里的孩子的家庭、学习情况必须了如指掌,必须要和孩子家长保持密切联系,如果那个孩子没有来上学,必须给家长打电话询问。
           任家坪地势还算平坦,最大的安全隐患就是那些施工车辆,我们门口接待处的队员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让孩子溜到马路上去,孩子们去上厕所,去小卖部都要和老师打招呼,或者要求老师陪同。
           但是在海元村,由于辅导班在半山上,村民居住点分布在山上山下,孩子们容易出事故的地段就在上山下山的路上。高队在我们开课后就返回了大本营,临行前再三叮嘱我们安全第一,下雨的时候可以考虑送孩子回家。高队的这句建议被我们的教学组长段老师——一个教龄七八年的小学老师,我的陕西老乡——当成了命令,落到了实处,安排了五名队员,分为三组,每天送孩子们回家,我是负责往山下走的一路。
           除了送孩子回家,我们每天还安排班主任家访,了解孩子家庭情况和学习情况。除了山下指挥所还有小武和其他四名队员继续协助政府工作,我们山上共有14名队员,除过一名后勤人员,还有段老师腿不好不适合爬山,其余队员几乎每天都在山上山下的跑。再加上我们的三个教学点在分布在三个老乡家的院子里,都不在一块平地上,我们的课间休息虽然都有二十分钟,但是大家几乎没有时间休息,要快速地从一个教学点赶到另一个。
            那些天,任家坪大本营出现了一些内部矛盾,高队过来看我们时,对我们的做法很感惊讶,回去就在任家坪推广,每天下午放学,让老师们带着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和学生一起回家进行家访。说大家都是太闲了才生事,这样每天又忙又累的哪有时间再闹矛盾。
            我在家经常生病,腰又有点毛病,可是锻炼了几天之后,队长夸我说,我的体力是全体女生当中最好的。好几个女生一直在城市里长大,根本没有像这样爬过山;常老师又很胖,近180斤,平时都懒得动的,经过这样半个月的训练,体能也大幅度提高。当我们要从邓家撤离的时候,另一个领队王欣带着大本营十余名战友过来送物资,并接我们一起回去。那天,高队带我们翻过海元这个山头,再翻过杨柳坪的山头,徒步回任家坪。这条路是高队带着另一个队员陈哲探出来的,是从邓家到任家坪最近的一条路线,需要走三个多小时。路很难走,还要穿越密林,我们走的那天又下大雨,没一会,队伍就自然地分成了前后两批,我们邓家分队的战友们始终和高队走在最前面,一步也没有拉下。
       
      教学观念的分歧
           海元辅导班办起来后,一切进展顺利,只是教学过程中有时会出现一些分歧,比较典型的就是邓胜国事件。
           邓胜国是五年级一个男生,我们第一次在指挥所时就已经认识。他天天都在指挥所晃悠,和我们几个打过篮球和乒乓球。这个男生虽然调皮捣蛋,但是本质并不坏。看见我们虽然没大没小,但还算尊敬。我印象比较深刻的一件事就是,有一天他和我们打乒乓球打到很晚还不回家,最后我们硬赶他回去。当时天已经全黑了,路上又不好走,王宁便把她的手电筒给他拿去用,我们当时都没有信心他会把手电还回来。可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到我们帐篷,把手电筒还了回来。
           山上的辅导班开课之后,邓胜国也报名来上课,但是他上课不好好听讲,老是捣乱,班主任庄老师给组长段老师反应了好几次。庄老师和段老师都是教学经验很丰富的小学老师,并且庄老师教龄长达17年,对教课很有一套,我们其他人经常去听她讲课,向她请教。所以后来一天在没有和大家商量的情况下,段老师对邓胜国作劝退处理了,而庄老师也没有反对。我记得那天早上,邓胜国上山来,说是拿他的板凳——因为我们没有桌椅,孩子们上课都是自带小板凳的。然后坐在一边,默默地看了一会走了。
           那时候我们其他人才直到这件事,于是晚上我们就邓胜国一事进行了激烈讨论,段老师和小武认为,我们在这里只有很短时间,根本不能对这个孩子做多少改变,甚至根本不能改变,他在这里反而还影响其他孩子学习。我却觉得邓胜国本质并不坏,我们抛弃他只会把他推向坏的一方。虽然讨论了很久,谁也没说服谁,我们还是尊重了组长的决定,而且邓胜国已经被劝退,不可能再请回来,所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再后来,山下指挥所的战友上来说,邓胜国现在对我们有一种仇恨心理,有一次还打了他一个耳光。这一点我也后来感受到了,一次在指挥所碰到邓胜国,过一条窄道,当时他走在我身后,冲我喊了句:“快点!”我能够听出他声音里的恨意,以前他虽然见了我直呼其名,但是我假装吓唬吓唬他,他马上会改口叫我老师,和他相处还算不错的。可是这次,我没有回头,我不敢看到那仇恨的眼神。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后来高队王队知道了......
      (后续:我问过高队,那个孩子怎么样了?是不是没在返回辅导班了?高队说:是的,每次想起都很愧疚。)
      关于艰苦的争议
          第一次在大本营吃饭,饭菜的丰盛就让我很不舒服,我也曾经和高队讨论过这个问题。高队说以前也和队员争论过,刚到时生活很艰苦,每天只有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后来附近有个小饭馆,有的队员就想去那里吃饭。高队说,你非要去的话,可以,得先脱下队服。当时有些队员想不通,觉得既然有条件可以改善生活,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我问高队是怎么解释的,高队不回答我,让我自己体会。我没有高队的觉悟,我体会出来的是:灾区人民、辅导班的孩子们都在吃方便面,我们有钱不在家里享受,跑到灾区人民面前显摆什么呢?每天看到班里那些中午回不了家留校的孩子们在吃泡面,连咸菜都没有,我心里都十分难受,我帮不了他们,只好每次去找些饼干之类的东西发给他们。
          在任家坪时我给高队提建议降低伙食标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的建议并没有在大本营被采纳。可是,到了邓家,高队派我管伙食费和队费,一切我说了算。
          我们住在一个老乡王兴国家里,大家都叫他王哥,连高队也那样叫,说那是敬称。当初我们上山寻找教学点时,他主动提出让我们住在他家里。他家只有他和母亲两人,一个小妹在上海打工。家里房子只有几条裂缝,基本上没什么损失。家里两间卧房,我们分别作为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吃饭则由我们一个队员小许帮助阿姨做。第一次吃饭时,看到饭桌上的四菜一汤,饭后我就找阿姨、王哥和小许,说明我们的原则,商量了以后的饭菜标准就是一菜一汤,最多两个菜。任家坪的伙食费是每天十五,我们是每天十块。可是这个标准因为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并没能实行下去。和任家坪大本营一样,邓家分队也有过很大的冲突,根源就在吃饭问题.....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我坚持的这一点到底有多大意义。虽然,战友们在行动上都是支持我的,但是陈哲,一个87年出生的小伙子,私下跟我说:“姐,咱们没有就不吃,有了好的就吃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刚要给他讲道理,他就连连摆手,说,知道了知道了。我简直无语。
       
      队长随笔和鸡毛信
           高队自称有写小说的爱好,每本小说的名字和提纲别人看了都说很震撼。陈哲调侃他说,就是内容不咋的。他时不时给大家群发一个“队长随笔”,比如7月10日的:“很奇怪,走了快一个小时还没有遇上一个到任家坪的老乡。听路边的人说,县城的大门已关,我不知道穿过县城的路,但明白大本营的方向。雨越下越大,但中国心的战友又何惧风雨!今天是团队进入灾区的第八个周末,我代表团队向所有关心中国心成长的各位领导、朋友、后方管理员、队友说一声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样的队长带什么样的队员,小武也经常给大家发一个“邓家随笔”,比如7月13日:
       “我们在黑暗中摸索,我们在夹缝中生存,我们赤脚在深山老林中踩出一条通向巅峰的崎岖小路,当泪水和鲜血铺就北川邓家片区学生娃儿求知的坦途,我们只说一句问心无愧……”
           队里不管男生女生,写日记的很多,我不知道现在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人还记日记。在休息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大家在笔记本上写啊写啊。
           我们战友之间也经常通过信件来进行交流,这在今天这个现代社会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啊。我们在海元的山上手机信号很弱,和大本营的战友基本上不能通过电话联系。那时高队在两边来回跑,隔三差五会给我们带一些物资来。有一天,他又要从邓家回大本营,让我列个需要从大本营运来的物品清单给他,写完后,我在后面加了一句话:“王宁,我们想你!”然后我和婷婷、陈哲、段老师都签上名字,还代小武签了一个名。等高队再来的时候便带了封王宁给我们几个写的信。就这样,由高队充当信使,邓家分队与任家坪的大本营战友之间便开始了这种最原始而又温馨的感情联系。
           后来有一天,高队戏称给我们带来了“鸡毛信”。大本营的战友们写了厚厚的七、八页纸的信,信里面还夹着“鸡毛”,但不是真正的“鸡毛”,大本营战友在信里解释说,由于条件限制没有鸡毛,只好以头发代替了。晚上,大家读着这“鸡毛信”,很感动,也很兴奋,我们这里可是能找到真正的鸡毛的,于是决定回一封真正的鸡毛信。王哥带男生去鸡窝里拔鸡毛,我们只听到鸡窝里鸡的惨叫声。阿姨不知就里,慌慌张张地跑去看,以为是贼。
       
      第五章撤退
       
         7月27日,我在中国心的服务期限已经满了,我和邓家分队七名战友一起随高队徒步走回任家坪大本营,稍作休整,离开了北川。
       
      志愿者与孩子
           在成都的旅馆里,我忽然收到一条短信,是邓家六年级一个学生发来的,他说:“李老师您的不辞而别让我们很伤心,是我们不好做错了什么吗?我们会改的,您会回来看我们吗?”
          我从没有想到过孩子们会记着我,在海元那两周,在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我总是很心虚,讲的不好就总好像感觉到孩子们鄙夷的目光。我每天都在绞尽脑汁想怎么能把课讲得生动,怎么样传授给他们学习的方法,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老师。可是现在却收到这么一条短信,我给大家念着,泪水不停地流。
           后来我又陆续接到好几个孩子的短信,都是说希望我们能再回去,每收到这样的短信,都让我心里很难过,我只有鼓励他们认真学习,并承诺以后假期会去看他们。前几天我已经回到家里,邓家辅导班也要结束教学了,我忽然接到高队的电话,说孩子们要跟我说话,然后我就听到孩子们在那边集体喊道:“李老师,我们想你!”我又一次流泪。
          我们走的时候选择了周末,因为队规规定队员离队时不能和学生告别,不能举行任何方式的告别仪式,平日也不可和学生有过分亲密的接触。王宁在任家坪任六年级的班主任,她离队前学生已经有所感觉,在前一天下午学生在教室黑板上写着:“王老师,我们爱您,明天早上等着我们。”他们想给王宁送别,看到这种情形,本来计划第二天早上走的王宁提前离队。作为志愿者,我们迟早是要走的,我们不希望离别给孩子们再次带来伤害。可是,现在看来这些伤害是在所难免的。  
       
      圆满与否
        如果没有后来在成都高队对我说的那番话,就这样离开北川,回到我往日的生活轨迹,也许我对这次北川之行会感觉比较满意。这一个月来,该经历的经历过了,该感受的感受过了,结识了那么多真正的朋友,过得开开心心。可是,从北川出来后,我们大家又随高队参加了在成都的活动,经过了那次彻夜畅谈之后,心情发生了变化。
         那天高队跟我们一起出来,在车上他提到要带8个孩子去成都参加“爱心之旅”夏令营,成都主办方要他出席开幕式并讲话。高队问我们能不能一起出席,他一个人不想去那种场合。我们几个已经商量好回家之前要到成都玩两天的,就都答应了。
          28日晚上,我们和高队会合,住在成都一家青年旅馆,当时大家比较兴奋,所以晚上一直在聊天。我们开始讨论在邓家的种种有问题的地方,高队刚开始只是听着,到后来大家一个个都瞌睡得趴下时,高队问了我一句:“向菲,你的性格到底是内向的还是外向的?”我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又说:“你将来不管干什么总要和人沟通的吧。如果你以前和段老师他们多沟通的话……你就只是去支教,没有别的想法吗?”我一时回答不上来,他说让我慢慢想,想好了以后再说,然后睡去了。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我摸不准高队到底想跟我说什么。直到坐在回家的火车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想起高队在给我们讲大本营发生的冲突事件时,提到一个老队员,说她当时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问题,却不去沟通,任由形势发展,高队狠狠批评了她。才慢慢意识到高队在责备我。
        在邓家的时候,教学组是由段老师负责的,她是一个优秀的小学教师,管理方面出现一些问题。可是我只是想怎么样教好自己的课,其他的问题不想去想,去管。可是后来高队天天给我发短信,问我邓家的情况,问我的意见。对于高队的这种信任,我就觉得有点内疚,不得不去对队里的事情用一点心,也经常把自己看到的问题和一些想法汇报给高队。但我始终觉得,高队是队长,创建者,团队就如同他自己的事业,所以他会投入,要负责;可是我们不是,我们只是在这里服务一段时间而已,没有必要对一切那么认真。
          想到这些,我不由心里很难过,我有很多事可以做却没有做,于是给高队发短信,说了我的愧疚,高队回信祝贺我总算明白了革命真理,又说或许他对我及队员苛刻了一些,但是希望我能明白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但是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的机会。
      我没有想到高队会和我说这些话,我也没有想到他能说出这些话,那天晚上他对我模模糊糊的讲的那个道理,已经让我惊讶,今天这么明白的讲出来就使我震动。这个道理我从来都知道,但是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再讲出这个道理却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那天晚上高队还和我们谈到了电视剧《士兵突击》,大家都很喜欢这部电视剧。我喜欢它是因为,这个片子里面的世界很纯净,人活得很单纯、认真,人与人之间重感情,人们的生活追求意义、目标、希望,这些,都是我努力想在现实中找到的。虽然如此,我却不相信在这个实用主义席卷了的现实社会还存在这些东西,也更敢不奢望还有人会认真在实践这些东西。这一个月来,从高队身上我已经一点一点地看到过一些影子,可是我也从来没有当真,我以为那只是表面而已。现在的人谁会对那些理想,那些虚无的信念而认真?何况他本身就是一个商人。可是,现在我却发现了对于那些东西是他真正的相信,而又付诸实践的。我经常自以为自己有所追求的东西有多么的高远,自视很高。可是在他的真诚面前,我深切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浮躁。
          想到这些我止不住的流泪,心里万分遗憾,我以为自己可以比较满意的回去,现在才发现我错过了很多东西。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遗憾,8月7日,我又一次到了北川大本营,参加了第二天团队“庆奥运,欢迎老战友回家”的活动。本来还想在那里多待一周,等到团队15号教学工作结束,可是由于父母强烈反对而作罢,因为我带回的一身伤痕吓着了他们。
          不过在那里和高队谈了很多有关团队以后发展的问题。高队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不希望团队就这样结束,希望能长久存在下去。想了很多办法,比如说出书,一对一帮扶计划。  
       

      关注北川的一个小女孩

      陈雪梅,1993年12月14日出生(农历11月2日),禹里民族中学初三4班学生,北川羌族自治县开坪乡小元高坪村人,患红斑狼疮入院,家庭非常困难。2009年1月31日,一位北京志愿者王丹阳(女)通过中国心志愿者团队到高坪乡给困难家庭发放红包时了解到她家的情况,回来后告知中国心志愿者团队,2009年2月3日经中国心领队刘剑峰到医院走访了解予以证实,现向社会呼吁向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予以帮助。
      2009年2月3日中午12点5分,绵阳市中心医院外科大楼住院部五楼17病房60号床位,陈雪梅正在输液,周围无人看护,她看上去视乎是睡着了,正向隔床打听时她睁开了眼睛,和她聊了几句,他的父亲洗完碗回来了,遂询问了陈雪梅的一些情况:她于2009年1月6日住进绵阳市中心医院,至今快一月了,共用去医疗费17800元,其中今天上午刚刚交了1000元,她得的是一种皮肤病--红斑狼疮(无传染性),向医生询问为目前无法治愈的疾病,只能控制。
      他父亲介绍说之前在禹里医院诊断为甲肝,治疗花去的医疗费和其它相关费用有2万多元了,缺仍不见好,后才转至绵阳市中心医院。孩子的母亲03年因胃癌早已病逝,孩子的爷爷于2009年1月26日(大年初一晚上过逝),陈雪梅还有一个6岁的妹妹陈红梅,在安县永安镇上幼儿园,由其姑姑代养。陈雪梅因红斑狼疮引起的并发症目前已治愈,待进一步对红斑狼疮进行控制后方可出院,暂时还不能估算出院时间。
      陈雪梅之前在禹里和目前在绵阳市中心医院看病的钱,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其他的钱来至政府给的过渡房补助金2000元和住房重建款5000元,本来用于重建永久性住房的贷款15000元,另外向亲戚等借款5000多元。
      目前陈雪梅处于高烧状态,据医生介绍退烧还需要15天,急需关注!
      相关病情医院咨询电话0816---2243597,60床,陈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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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bruary 06

      一位灾区老人的来信

          朱爷爷家,目前有五人,没有年轻的劳动力,只靠70多岁的爷爷奶奶起早摸黑的耕种十几亩地生活。女儿成家后留下两个孙子两个孙女由老人抚养大,女儿女媳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尽抚育和赡养的义务。两个孙子初中毕业后一起选择读职业学校,08年4月因成绩优秀分到广州实习。两个孙女还在读小学。
          07年夏季,王力跟着我去北川走访学生,最终以朱爷爷家为题材拍了一部《山乡巨变》的短片,这部短片后来获了奖,一个小DV。小DV卖了几百元,王力拿了500给我,要我送去给朱爷爷。我高兴地送进山里。王力后来说:“那是给苟YQ治病的钱,现在肯定用作生活费了,不行,你得赔起。”于是,08年春节刚过,苟YQ由17岁的哥哥陪着来绵阳治眼睛的时候,我向其他的朋友们筹了款,一共1600元左右。王力本来想拍的,结果又安排了拍《面条》,一点忙没帮上。晚上还带着人马来蹭饭。所幸小YQ的病不严重,手术亦很很顺利。朱爷爷因此一直记得王力,才有了文中提到的种种。
          09年1月,我收到朱爷爷的来信,因为年老,视力不好,字是摸索着写的,加上一些旧时的写法,十分不好辨认,我尽量翻译了一下,只翻译了第一页,后面的是诗,很不清楚,此略:


      李老师、王老师 好
        我在电视上看到王老师在中央受奖,我突然年轻了许多我听人传诵李老师辅助佳(话),我高兴完了。
         工龄短收入低省吃减用育幼苗,烈日汗水大雨湿衣,穿山越岭爬坡摸黑,一身泥泞在门前(桃龙的路挺好走,是北川乡村里极少见的水泥路,我们也没有过一身泥泞在门前那么惨的,呵呵)
         王老师托李老师给我代500元现金,如给了我…..修条大路。李老师地震后托人给我送2仟1百50元,当时我写字....手发抖,感到….惭愧,我特意..买了6支小猪,明年大有希望。(2150元中,2000元是世良老人给的,另外150元是给刘雪冰的学费)。
         一而再,再而三。。。恩大惠伴我欢度晚景
         今年遭地震灾,在当地我是最重之一,差点震死,在露天雨里傲(熬)了20多天,住了一个月医院,才治好。党和政府给了很(多)物资和救灾款,我把欠帐已全部还完,一切皆好。多谢支助救援,左顾(?)右虑,无……感谢,东扯西拉凑了块毛铁,而且是块锈甲墨墨的毛铁做成器具。难得,难得,作为表示感谢之….诚很不对情路,敬希原谅。最后祝春节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

                                     桃龙乡村民朱贵华敬上
                                     2008.12.30

      February 05

      我的中国心---中国心志愿者李向菲(上)

      我的中国心*一*---中国心李向菲

      在绝望的大山上,砍下一块希望的石头
            ——美国著名黑人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

      前言

           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全国各地的志愿者纷纷赶赴灾区。网上曾有人写文章讽刺去灾区的人,说他们要么纯属灾难旅游者,到那里寻求一种感官刺激;要不就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在对别人施与的过程中获得心理满足。这话说的太刻薄了。我当初的念头,只是想去看看,做一点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让我们这些过久了安逸生活、没有经历过苦难的一代人,对于突如其来的灾难,抱持一种应有的心态。
           当我有了强烈的赶赴灾区的念头后,就在网上四处寻找志愿者招募信息,曾先后联系过好几个团队,最终选择了“中国心志愿者队”。其他的团队要么目的可疑,要么昙花一现。只有这个团队看似比较正规,他们在受灾严重的北川县创办了一所帐篷小学,招募有教师资格证的大学生、经验丰富的教师和后勤人员。报名程序是要先在网上加入他们的QQ群,实名登录,接受简单考察,确定了申请资格后,对方直接用电话联系。我在一个队员的QQ空间里还看到了他们和灾民在一起的照片。所有这些给我的感觉是这个团队比较可信。但是,从6月12日加入QQ群,到27日到达北川,我对这个团队其实并没有多少了解。QQ群的管理人员是已经从灾区撤回的队员,由于与前方信息传递的不畅通,他们对前方情况的进展也不甚了解,群空间里公布的信息都很简单、滞后。比如,我按照要求携带的物品,到了那里才发现很多根本没用,而很多必需品我却没有带。对于“中国心”,是在北川一个来月的时间里慢慢了解的、信任而融入其中的。
          “中国心”是地震发生后三天,由重庆人王欣在网上以个人名义发起的抗震救灾志愿者团队,由后来的总领队高思发积极响应,并发动多人参与其事。成立起初名称很繁琐,叫“四川抗震救灾志愿者QQ群先遣队北川联络部”。5月22日,首批17名队员抵达绵阳,他们全部签署生死状,由北川抗震救灾指挥部派车送往北川漩平安州驾校灾民安置点,开始救援活动。6月6日,最初的伤员救助活动结束后,团队进入任家坪考察,并在曲山镇人民政府指定地点——任家坪加油站——安营扎寨,筹办了任家坪小学生临时辅导班,18日正式开课;并将团队更名为“中国心志愿者队”。后又应曲山镇政府邀请,派出队员前往邓家片区协助政府安置灾民,并于7月10日申请开办了邓家片区小学生临时辅导班。8月15日,所有教学活动结束,最后一批和当地小学完成了移交工作后,除了个别决定长留北川的队员外,其他全部撤离。
           我于6月27日下午抵达“中国心”大本营——北川县曲山镇任家坪村,成为中国心志愿者队第四批第44名队员。被安排为辅导老师,带四到六年级的语文课;7月1日被派往曲山镇邓家片区协助片区政府安置灾民;7月6日返回任家坪,负责团队的宣传及文档管理;7月14日邓家片区辅导班开办后,再次前往邓家做辅导老师;7月27日返回大本营,随队长带辅导班6名学生到成都,参加“爱心之旅”夏令营活动,出席了开幕式后离队返家;8月7日受邀再次前往北川,参加8日的团队的集体活动,9日上午返乡。
         在北川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我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所收获的远远多于我的付出,那将是我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一段时光。

      第一章初到营地

           6月27日下午到达绵阳后,我和其余四名队友会合去任家坪。曲山镇任家坪村在北川县城西南,距县城仅几步之遥。县城已经封锁,车也不通,我们只能先到城南约10公里的擂鼓镇倒车。到擂鼓镇下车后,通往北川方向的路口有警察把守,限制出入。队里找了一辆当地有出入证的小面包车来接我们,十几分钟后抵达大本营,我在那里待了三天半。

      黄土窝
           一路上越往上走,房子越残破,安置点、帐篷越多,驻扎的部队也越多,在电视上所看到的那种灾区景象渐渐呈现到了眼前。到了辅导班,那里环境虽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艰苦,一时还是很难适应。
          “中国心”所建的帐篷小学全名叫“中国心志愿者任家坪学生辅导班”,去北川之前在QQ群里看到消息说,辅导班已经正式挂牌为“中国心志愿者任家坪阳光小学”。可是到了之后并没有看到那块牌子,后来才知道,牌子做好后没能挂起来,因为当地政府不同意,理由是个人没有办学的资格。直到辅导班成立半个多月以后,才得到当地政府的认可而正式挂牌。
           辅导班建在路边一个停用的加油站,和曲山镇政府抗震救灾指挥部正对面,距离北川县城1公里左右。公路在两山之间,可是两边的山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一边还是绿葱葱的,一边却是光秃秃的石头山,据说地震当时这一片山体全部坍塌下来,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团队紧挨公路搭建了6个帐篷,是团队接待处和一到六年级教室,接待处和教室之间留出一条通道出入。里面一排是我们住的帐篷和办公室,再后面的帐篷里住的当地灾民。
      之前和队长高思发联系时,他告诉我要早点到,开玩笑说天一亮这里就开始“军事演习”了。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到了大本营才体会到。
           北川县是山东省的对口援助单位,青岛援建队正在为任家坪灾民搭建活动板房,施工现场就在加油站后面,辅导班处在工地和公路之间,距离公路不到1米。每天天一亮,施工车辆就轰隆隆地、不间断地从辅导班前开过,扬起尘土,能见度最多3米。到处都是厚厚的黄土堆积,公路都早已看不出柏油路面。每天洒水车会来洒一到两次水,可是洒过水不到10分种又恢复原样。尽管有帐篷遮蔽,黄土仍然铺天盖地而来,无论是教室的课桌、板凳,还是上课的小学生与志愿者,都是“灰头土脸”。队里买了一次性口罩,可是大家很少带,太闷,也遮挡不了灰尘。给朋友发短信时我说这里简直就是一个“黄土窝”。
           这里没有通水,我们喝的是矿泉水,开始是队员进来时自带,后来团队出去统一购买,在我到的时候已经由当地政府提供了,只是数量有限。生活用水和做饭用水则每天一次由政府的送水车送进来,我们辅导班有十几个白色储水桶,就摆放在接待室旁边的空地上,送水车开进来时,我们就和灾民一起去接。水很金贵,大家都比较节约。洗脸的水都存起来冲厕所、洗手;洗衣服只能在水里过一遍就拿出来晾,其实都是自我安慰,因为灰尘大,我们的队服又都是白色T恤,很快就脏,即便洗过晾出来,没等干就先脏了;洗澡更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有时周末不上课又没什么事的时候,队里会组织大家轮换出去,到附近的安县或绵阳市去洗澡;因为没水,厕所没法冲,经常会堵,又脏又臭,新来的人总是要适应好几天才能走进去。我刚到时每天都尽量少喝水,一是因为矿泉水数量有限,二是要尽量减少上厕所的次数。
      吃饭是在一个老乡胡姐家里,伙食费每天十五块钱,包括给老乡的工钱。第一天去吃饭时,看到四五个菜和汤摆满一桌,有荤有素,比我在学校、在家里都吃的都要丰盛,我暗暗吃惊。去之前从QQ群得到的信息是队里才解决吃饭问题没几天,之前都是自带干粮,进去之前高队还给我发过短信让我带点好吃的,没想到这里却吃的这样好。灾民们可都在吃方便面啊,这让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白天很热,帐篷里温度有四五十度,戴眼镜的人一进去眼镜就被热气蒙住看不清了。所以从早上六点多起床后到晚上十一二点休息之前,我们都待在外面,几乎完全暴露在太阳底下,我这个自以为不会晒黑,从不用任何防晒霜的人,很快被晒黑、晒伤,裸露在外的皮肤留下了很多斑痕。晚上温度比较低,潮湿,时不时又会有暴雨,帐篷进水,我到的第二天就开始长湿疹。
           但是,受到在噪声中扯着嗓子上课的队友们的热情感染,和那些活泼可爱的孩子们在一起,听着他们朗朗的读书声,还是坚持了下来。

      我的战友们
           起初我们还是以队友相称的,在互相支持着走过那段艰苦的日子之后,战友就成了我们之间最亲密而带有敬意的称呼。
           因为环境的艰苦,志愿者所有费用全部自理,所以大多数人的服务期限都是队里规定的最少期限——十五天,后方管理人员也根据一线队员的服务期限组织新队员进去。最初一线队员人数基本保持在十六七人左右,英语、数学、美术、体育各科老师都有。
           总领队高思发是绵阳人,38岁,之前在拉萨做生意,据说地震发生后,放弃了发展正好的事业来做志愿者。我曾在网上看到过他的照片,典型的四川人,中等个子,肤色黝黑。我对生意人一向没有多少好感,尽管因为他做的这件事对他心怀敬意,也听说很多队员对他很崇拜,可是刚开始时更能引起我的兴趣的还是那些大学生们。直到走近他才一点点地发现了他的魅力所在,他也成了我最尊敬的、对我影响很大的战友。不过刚到那天,只是觉得他人很亲切,又有点幽默。他一口四川普通话,介绍自己时总会说:“我姓高,叫高队。”他把“QQ群”念成“口口群”,把“北川”读作“百川”,他说“北京”,我老以为是说“百金”。他喜欢召集大家开会,几乎每天晚上一会。总结每天的工作,讨论遇到的问题,下一步的打算,更多的是和大家交流。我们在那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又只能在辅导班那四百平米之内活动,每天送走学生,天一黑,只有一个帐篷办公室通了电,需要备课的去备课,其他的就只能在黑暗中坐着。所以高队的“会”比较受欢迎,后来每到吃完晚饭,大家都会主动问他几点开会,偶尔晚上不开会了大家还会不适应,有时候他不在辅导班的时候,我们也会自发组织开会。每次等高队说完严肃的事情,大家就开始摆龙门阵。每次开会高队的开场白就是:“我这人有个毛病,开会的时候不喜欢听见手机响,所以请大家把手机关了。”第一天开会,他给我们讲了团队创建以来走过的路,强调了团队的管理制度。我听得有点费劲,队规只记住了三条,一是不准私自行动,二是不能私自赠送老百姓钱物,三要注意言行,不准对老百姓发表任何个人言论。
         后来听大家说队里有不成文规定,所有队员四川话必须过“四级”,有的队友很有语言天分,像陈小武,广东人,比我早到十天,就已经一口蹩脚但流利的四川话,可以和当地人摆龙门阵。我是望尘莫及,一个来月口语始终没过关,但是听力水平提高很多。
         教学组长薛林,广西师大的一个女老师,队里惟一一个博士后,三十来岁,人很和气,做事任劳任怨。高队每次给大家介绍薛老师时,总会提到她掏厕所的光荣事迹。加油站的厕所很小,不光我们自己在用,还有辅导班的孩子们和附近灾民。打扫则只是我们在做,因为缺水厕所经常会堵,薛老师督促大家把用过的水存着去冲厕所,自己则手上套上塑料袋去掏厕所。她特别吃苦耐劳,我几乎没有看到过她有闲坐的时候。我刚到的那个周末,她去绵阳洗澡,一回来放下东西,就拿起扫帚打扫教学区卫生。她的这种热情很能感染人,我们都渐渐养成了习惯,不用安排,每天自觉打扫教室卫生,冲刷厕所。而我们这些行为也渐渐影响到了周围的灾民,有时候看到他们在上厕所时提着水进去,我们都很感欣慰。
           薛老师对教学和管理都很有经验。我到的时候已经给我排好了课,带四到六年级的语文。孩子们在地震后就没有上课了,除了六年级外,课本都还没有学完,但是考虑到他们复课后学校会给他们补课,所以我们的教学以课本为基础,再加些别的内容。比如语文课,薛老师正给四年级学生讲三字经,六年级则加强写作练习。我没有给小学生上课的经验,虽然去之前向几位小学老师请教过,一开始上课还是掌握不好。很多队员和我一样没有经验,为了帮助大家,薛老师组织大家每天晚上训练,轮流上去讲课,其他人则扮演各年级学生,模拟各种课堂上会出现的状况,锻炼大家的处理应变能力。通过这种游戏训练的方式,大家的教学逐渐成熟起来。
           黄老师是个心理学专家,在这里很是与众不同,人长的漂亮,也带着美女特有的那种高傲。刚到时我就注意到她,因为这么多人,在这黄土窝里,只有她总能保持衣着洁净,很是显眼。她和薛老师一起负责教学工作,带六年级的作文课。我看过她批改的作文,并不像我印象中的小学老师批改作文时一副居高临下、批评的口吻,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和孩子讨论问题。这一点也影响到了我,我后来在带六年级语文课时,也学着运用这种方式。
      其他志愿者分别来自全国各地,有在校大学生,在职教师,也有个体户。他们大多属于“80后”,我这个“70后”在这里比较少见。有一次吃饭时,人多坐不下,一个男生请我先坐,说因为我的年龄属于“前三甲”的。以前我一直对“80后”没有什么好印象,觉得他们受到过多关爱,以自我为中心,不懂得感恩,不懂得珍惜,不懂得关心别人……所有这些偏见,在我和他们相处的那些日子里逐渐被修正了。

      孩子们
           辅导班的学生最开始有100余名,后来渐渐增加到近200名。在这里,很难找出有哪个学生家里没有人员遇难的,高年级孩子已经懂事了,地震对他们的影响比较明显。我教六年级学生写作文、写日记,只要不命题的,他们大多会写地震,地震当时的情景,地震中如何逃生,怎么失去亲人朋友,我看得很心酸。六年级有个男生,他一个好朋友地震中遇难了,他从此很少说话,即便现在班里很多学生都是他以前的同学。高队对他进行了多次心理干预,那孩子才慢慢开朗起来。低年级的学生却少不更事,我平时看到的基本上都是他们欢乐的笑脸,只是有时候他们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表现异常。
           有一天晚上,大家在门道上打乒乓球,一年级的两个小女孩乔雪和赵兴怡跑来观战。我便给她们一人拿一支胭脂花,教她们站在前面做啦啦队跳舞。小姑娘们很兴奋,喊得也很卖力:“张美女漏油”、“璐璐姐加油”。忽然,乔雪回过头来对我说:“我妹妹死了。”接着,赵兴怡也回头说:“我弟弟也死了。”两人脸上兴奋的表情也没有变,说完又转过头去继续喊。我愣在了那里,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在邓家的辅导班,二年级的一个小姑娘龚卞萍很可爱,我去教室时她就会拉住我的手,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笑,很让人怜爱。可是有一次课间,正玩着她就忽然哭起来,说,以前都和妹妹一起玩的。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安慰她,陪她玩,让她重新露出笑脸。有一次听高队说,班里一个孩子叫程继权,问高队他妈妈在哪,说:“我爸说我妈妈死了,我今天看到坟了。”高队只能安慰他说:“妈妈会回来看你的。”
        灾难虽然已经慢慢成为过去,可是孩子们的心理到底遭受了多么大的伤害,我们根本无法判断,所能做的也极有限。

      看望灾民
           队里规定晚上十一点半之前睡觉,早上六点半到七点起床,吃过早饭,八点半上课。在学生来之前要打扫教学区卫生。课程安排是早上三节,下午三节,周一到周六上午上课。不上课的时候,有时会安排去山上看望灾民,发放药品。我们的药品有队员自己带来的,有队里集体买的,也有外界捐赠的。
      我们到的第二天是周末,不上课,就由一个老队员张玉磊带我们上山。一路上满眼都是倒塌的房屋、废墟,我们去的是山体滑坡最厉害的村子,村民都从山顶迁下来了,山下的板房还没有建好,他们都在半山搭的帐篷。我们去其中一户人家坐了会,地震中,他们家共有十三人遇难,只剩下老两口带着一个四五个月大的孙女。老人家说起救灾物资的领取,情绪比较激动,说他们住在山上的要先领票,等拿票去领东西就只能领到矿泉水,方便面都被山下的人抢光了。由于队长再三叮嘱我们要注意言行,所以对这些抱怨我们就只能听着。从山上下来,我们给沿路的灾民发放了风油精等一些常用药品,随行的张医生给一些受伤的灾民处理了伤口,有生病的也来找他看病。那时正是吃饭时间,灾民都在帐篷前的简易锅灶上煮方便面。
           也许地震已过去一个多月,人有点麻木,也许是我反应有点迟钝,当时并没有多少感觉,但是张医生却反应很激烈,回去就哭了,吃饭时说他想打架,因为他看到好多病人,了解他们真实的病情和严重程度,而我们什么也看不出。
           后来我们又上山去过一次,那天下着小雨,生不着火,很多人都喝不上热水,吃不上饭。每天,灾民们都在废墟上清理东西,在收拾倒塌的屋顶。对农民来说,辛苦一辈子才能盖个房子,却在一瞬间一无所有了。他们物质上的损失,精神上的打击,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北川中学
           北川中学距离我们的驻地大约500米,由于学生伤亡惨重,在这次地震中已经举世闻名。据我们了解到,全校师生共3100多人,逃出1800人,和官方公布的数据有些出入。北川中学是个重点中学,当地人称北一中,他们直系的或旁系的,总有孩子在那里上学、遇难,所以这里几乎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也是一个比较敏感的地方,“中国心”之所以在当地能够得到老百姓的认可,也和它有关。
           因为学生死伤惨重,而当地有关部门又安抚不力,特别是对很多被掩埋在废墟下的学生以失踪处理,激起了很多家长的愤怒情绪。高队和第一批战友们以团队名义,打造了一块“北川中学死难者纪念碑”,6月9日,他们把做好的大理石碑悄悄运进去,本不想惊动村民,可是在往山上抬时,被村民发现,他们纷纷涌出来一起把碑抬上去,当时天降暴雨。高队说当时就有人告诉他,这块碑会是一枚炸弹,因为它给家长们提供了一个发泄情绪的地方。果然,12日凌晨纪念碑被砸毁。那块碑的照片,我在一个队友的空间里看到过,落款还写着最初那个繁琐的队名。后来队长带我们去看过一次,在距北川中学操场几百米的山上,纪念碑只剩下几块碎片,基座还在,旁边摆满了祭拜的食品和香火。这件事之后,紧跟着另一队志愿者在北川中学,开追悼会,聚集上千名家长搞悼念活动。因行为过激,当地政府出动有关人员,-----志愿者。正是由于立碑的事,“中国心”团队从此深入人心,得到当地老百姓很多帮助,高队每次提起这件事总是很自豪。
           北川中学我去过几次。刚开始形势比较紧张时,学校有特警把守着,禁止进入,我们只能从外面和后山远远地看。第一次上山从门口过时,张玉磊告诫我们不要靠近,不要照相,不要停留、张望,气氛很紧张。学校围墙已经塌了,可以望见里面的废墟,和一群穿深蓝色制服的特警,据说现在废墟下还掩埋着三、四百人。学校门前挨着公路挖出一条近十米宽的沟,据说要挖28米深,用来处理尸水,这个沟在我一个月后返回北川时已经填平了。
           我们沿着学校围墙外上山,走过学生宿舍楼后面。宿舍楼还比较完整,只有几条裂缝,从窗户看进去,宿舍有淋浴,还挂着毛巾之类的物品。张玉磊说前几天还可以看到挂着的衣服,现在不见了。宿舍楼再往上走是食堂,二楼的屋顶塌了,钢筋都耷拉下来,楼体还在。倒塌的只是三栋教学楼,地震发生时正是上课时间,如果是休息时间,或许很多孩子可以幸免于难。
           再往山上走,是中学一个独立出来的操场,已搭满了帐篷,成了灾民安置点。据说操场5月11号才建成,12日才第一次投入使用,操场的使命似乎只为抗震救灾。那天有两个班学生在上体育课,他们都躲过了劫难。塑胶跑道已经多处裂缝、暴起,操场边有很多山体滑坡滚下的大大小小的石头。从操场可以看到下面教学区的情况,有个村民给我们介绍说,教学楼一共三栋,前面横着的一栋是高中部,六层楼原地塌下去只露出楼顶,竖着的两栋是初中部,倒了下去,现在已经被清理过,看不出原样。高中部侧面一栋六十年代建的小楼还立在那里,只有楼顶一点坍塌。初中部旁边还有一栋楼,据说地震前已经被判为危楼,可是在地震中却是丝发无损。
           后来我有机会走进了学校,一进大门,就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扑面而来,还夹杂着其他什么味道,那种味道让一个队友回去后很久吃不下饭。那次是进去领东西,到处特警走动,我们不敢东张西望。再一次进去是8月初了,那时特警已经撤走了,人们可以随便进出,可是看着那些废墟,心理已经有点麻木了,只是想到脚底下掩埋着什么,有点毛骨悚然,不敢走近。

      有人离队了
          队里给新队员都有三天的选择期,三天后,能够适应这里的生活便留下,成为正式队员,交队费和伙食费;觉得不适应或者不认可这个团队的可以走。团队前后有104名队员,据我所知,三天后主动离开的只有两位。第一位是在我去之前离队的,我不清楚情况;第二位就是和我同去的一个女队员,也是我认识的第一个队友。那时在成都,我和她联系好一起坐车到绵阳。在成都昭觉寺汽车站,她一身迷彩地出现,巨大的背包上还插了一面小国旗,很专业的样子,让我看着自己的打扮和小提包自惭形秽。她和我同龄,四川人,是个警察,现在因为身体原因在家休养。又听她说起地震后已参加过三次救援,到过映秀、茂县、汶川,我不禁肃然起敬。到了大本营后,我们几个队员都是住队里的帐篷,用队里的被褥,只有她自带帐篷,而且她的帐篷里小桶、小灯什么的,野外生存所需的那些物品一应俱全。她体格比较健壮,又抽烟,性格很豪爽,到了大本营就跟队长说:“有什么脏活、累活尽管找我。”于是队里安排她做后勤。
           三天后她打包走了,说是和朋友联系好了,去绵竹。她离队的直接原因是前一天晚上她跑到外面去上厕所,走得远,而且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正好大家忽然发现她不在,营地里找不到,手机也打不通,很担心。后来张玉磊说了她几句,强调了不能私自外出,她很不高兴,吵了几句。至于真正原因,有一个队友说她参加过那么多次救援,见到了那么惨酷的场面,心理肯定有问题,没那么快恢复,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很爽朗,但是一不小心就会爆发出来。我想,也许她受不了这里的平淡。或许在她看来,做志愿者是一个壮举,像她参加过的三次救援,惊心动魄。可是在这里,每天上课的上课,不上课的打扫卫生,照顾孩子,水车来了接水,吃饭了去帮厨,大家做的全是一些平淡无奇的小事情。这确实和我们在外面时想象的差距太大,每个人的一腔热血与激情在这种平淡面前都会完全落空,我也是慢慢适应下来的。

      第二章前往邓家
           邓家片区隶属于曲山镇,距离任家坪18公里,整个片区有九个生产队和一个街道办事处。灾情严重,道路没有修通,电力尚未修通,移动信号弱而不稳定,联通偶尔会飘去一点信号。此次地震中很多基层干部遇难,人员缺乏,给各项工作带来不便。6月26日,团队应曲山镇政府邀请,派了两名队员前往邓家片区协助镇政府工作。7月1日上午,高队又带着我、王宁、胡婷婷三名女生,前往邓家。当然,除了协助政府,我们还有自己的任务,那就是走访灾民,了解片区小学生情况,考察是否有办学条件。
           从任家坪到邓家片区如果穿过北川县城或者翻山,也就三个小时左右。可是县城封锁了,山路还不熟。我们坐上曲山镇唐副镇长的吉普车,一路绕过绵阳市、江油市,从早上7点多一直走到下午一点。唐镇三十岁左右,精瘦干练,是地震后新提拔的一个副镇长,主管旅游与宣传,负责邓家片区重建工作,我们去邓家也是应他的邀请。地震发生时他正在开会,从会场跑出来时捡到一台摄像机,他当即提起摄像机,拍下了地震发生时的宝贵画面,中央一套曾经播放过一段北川的黑白、无声的画面就是他拍摄的。我们到绵阳时接了一个记者随行,记者手中一直握着一张报纸,上面一个很醒目的标题是“村官火线升镇官”,说的正是唐镇。对于重建工作,他很有想法。一路上他给记者讲他的灾后重建规划,主要从两方面着手,一是抓经济作物,唐家山堰塞湖泄洪后下游良田全部被淹,他要把地全部收回,搞成蔬菜基地,再搞猕猴桃种植;二是建地震博物馆,发展旅游业。
           唐镇是个退伍军人,车技一流。越接近目的地,山体滑坡越严重,路越难走,他带着我们跋山又涉水,一路上惊险刺激。看着两边的青山渐渐变成了小“戈壁”,唐镇说这景象就像他在新疆当兵时经常看到的。“戈壁”上时时会看到一个小红旗,据说红旗下都是被掩埋的遇难者,来不及救援,只好插一面旗子做个标记。北川虽然是羌族自治县,但真正的羌族人都住着在山上的羌寨,地震中基本上被山体滑坡毁了。现在的北川,真正的羌族人已经没剩多少,听到这个让人有点难以言语的感觉。

      刘汉希望小学
           这个小学号称灾区最牛的小学,全校师生无一伤亡,教学楼仅有几条裂缝,连楼前装饰性的玻璃墙也没有碎掉一块玻璃。只有校门旁边的围墙塌掉一片,成了现在出入的大门。小学是由汉龙集团投资建的,据说这个公司在四川共投资建了四所希望小学,这此地震全部安然无恙。这次地震中学校是伤亡最惨重的地方,任家坪小学虽然伤亡很少,但是校舍有一半已经成了瓦砾堆;我们一路走过来的黄家坝、陈家坝小学都已废弃,这些更突显出这个学校的传奇色彩。学校地震后就封了,老师也都走了。住在学校门口教工宿舍的梁老师告诉我说,学校的老师三十个中有25个家里有人遇难,老师们要么去绵阳,要么去条件好点的地方支教了。地震后他就逃出去到亲戚家住,真正是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感觉,所以还是回来了。
           现在小学是曲山镇邓家片区、成都军区驻滇某师通信营联合指挥所,楼下一个小房间做办公室,其余两间大教室和二楼的教室都用来存放救灾物资。这里就像一个大杂院,搭着不同颜色、大大小小的帐篷,住着各色各样的人。正式的政府工作人员只有唐镇和陈主任,地震后曲山镇只派了他们两个人和五千块钱来邓家片区,经费也根本不够用,我们每天吃的饭菜据说都是唐镇自己在掏腰包。其余全是志愿者,当地的志愿者有各村的干部、学校老师和村民,其中一个徐总是唐镇的同学,一个旅游公司的副总,精明能干,负责一些日常管理工作。再加上我们五名队员,先到的小武、李老师和我们三个。除了志愿者,还有几户灾民,片区卫生所,和几家援助单位,比如负责片区的水路铺设的眉山水利局。
            部队通信营据说刚到时也是在院子里扎营的,可是当地志愿者随便在他们帐篷里拿水喝,拿东西吃,于是第二天营长就带部队上山了。他们驻扎在半山上,每天早上在指挥所听到他们唱歌喊口号后,之后就看到他们扛着“无线连”的旗子下山来,把旗子插在校门口。他们任务是什么我们不清楚,能看得见的就是,打扫院子,消毒——这两项任务后来被我们三个女生接过来了,帮助水利局的铺设水管,好像有什么活就干什么。我们到的第三天营长带着一部分兵撤去擂鼓了,只剩下一个连留守在这里。
           这里的条件和任家坪相比有差的地方,也有好的地方。差的是就像一个孤岛,不通电,在有柴油的情况下,每天下午有发电机发电;手机偶尔才有信号,我到了邓家之后就和家里失去了联系,以致家人担心了好几天;更没有电视、收音机,完成不知道外面世界发生了什么事;饭菜和任家坪无法相比,可是还是比只有方便面吃的灾民好;对我来说,最大的考验就是蚊虫叮咬,别人被蚊子叮了很快就好,我一被叮就过敏,成片成片的起包,奇痒无比,白天还可以忍住,晚上意志力薄弱的时候就使劲抓挠,抓的时候很痛快,抓完就感染、留疤。我用过很多种药,和很多单位的医生都打过交道,当地卫生所的、济南医疗队的、青岛援建队的、部队的、特警的……我有一大堆各种各样的药膏,每天挨个抹过去,大家都说我的皮肤是试验田。不管是在邓家,还是任家坪,我的胳膊、腿上的伤疤都是参观者的一个参观项目。也是在邓家,我知道了蚊子一共有128种,叮人的是母蚊子。
           邓家好的地方就是空气清新,山清水秀。虽然山体滑坡已经使往日的青山变成了戈壁,也还可以看出曾经的秀美来,我们不用再忍受铺天盖地的黄土,可以自由地呼吸新鲜空气;水是山泉水,常流不断,我们习惯了任家坪的节约,每天看着那哗哗长流的水很觉得可惜,很久不能适应,不停的洗衣服、冲厕所、给院子洒水。
      这里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每天可以看到很多赏心悦目的兵哥哥,给我们在指挥所里枯燥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

      物资发放
           在指挥所我们五个人分到三个组,负责发放救灾物资、统计灾民相关数据、宣传防疫知识。实际上由于指挥所管理的混乱,应该做的事情虽然很多,可是主动去做的人很少。基本上没人来安排我们做事,我们就主动找活干。
           有个被我们队开除的志愿者,曾经在接受成都某媒体采访时提到我,说我一个复旦大学的博士生被团队安排打扫厕所。事实上队里从没安排我打扫厕所,而我们几个在指挥所扫厕所一事却传得沸沸扬扬。事情的经过其实是,到指挥所后,就发现这里的厕所极脏,应该是5·12之后就没人再清扫了。男厕所有小武打扫和消毒,女厕所就没人管。我们仨接上水管吧厕所彻底冲洗干净了,又狠狠消毒了一遍,很有成就感。后来扫厕所、消毒、打扫院子,便成了我们每天必做的事,甚至物资运送车来时,我们几个女生也会充当搬运工。那几天,我们什么都干过。这些没人愿意做的事志愿者做了,自觉的、毫无怨言的做了,这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件新鲜事,我们也因此而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当地村民在地震后,很多都逃去别地方,或者被安置到绵阳接受救助,地震后陆续返回。这一阶段,指挥所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统计返乡灾民资料、发放救灾物资。
           仓库里的救灾物资至少五六十万元,是由李老师掌管钥匙,全权负责的。救灾物资的发放是一个比较敏感,很容易引起是非争端的问题,在任家坪我们已经听说了很多灾民和政府之间因此而产生的冲突。曾有一个记者来采访时了解到当地政府竟交把救灾物资给志愿者管理,万分惊讶,表示不相信,猜测内部一定有什么问题。
           事实上,这一方面由于唐镇对我们队的信任,同时也跟我们的身份有关。志愿者、灾民和政府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一方面,由于我们不是本地人,又不是政府工作人员,和他们双方都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用我们这个第三方来管理救灾物资,容易取得灾民的信赖,多少会避免一些纠纷,起到一些调和作用。可是另一方面,我们的吃住又都是政府买单的,我们住的帐篷,用的被子、床垫、床都是政府提供的,有的还是救灾物资,方便面之类的更不用说。我们和在任家坪不同,在这里是不交生活费的,虽然我们曾主动提出交纳生活费,但唐镇拒收。况且我们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办学,所以必须协调好和当地政府的关系,否则什么也别想做。 
           这项工作让我们筋疲力尽。每天,灾民背着背篓满院都是,物资是按生产队领取、发放的,但是所有人都到指挥所来,经常为了物资吵架甚至打起来。运来的救灾物资远远不够分配,有一次陈主任出去联系了,两天也没见一车物资回来。据说还有干部领了物资运不过来就转卖掉了,村民都在抱怨。同时救灾物资的牌子、型号、大小也都不一样,有方便面有粉丝,有康师傅也有巧面馆。每个人来领东西都要求绝对的公平,不一样就要吵,要给他们完全一样又不可能。有个队长领了东西,村民去抢,他干脆撒手说:“你们抢去,不管了。”有一天有个女人在办公室门口,把三包方便面狠狠摔到地上,骂骂咧咧地,说队长领了一箱,她家三口人才给了三包。李老师耐心安抚了她好一阵才送走。对待这种情况,我们有一个特权,可以背地里给灾民拿东西,但要他们对外说是别人给的。
           也有很多救灾物资对村民来说没多大用,或者说不是当下的必需品;同时,村民也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哪些救灾物资,他们要求领的全是帐篷、蜡烛、电筒、米、方便面之类的生活必需品。,消毒香皂之类的也从没发过。我曾为此和李老师、小武争论过。李老师说不发的理由是这些东西太少发不过来,给哪个发都不行。我说,那给孩子发不行吗?只给老人发不行吗?那样别人有什么说的。他们觉得我的想法很幼稚,说宁愿烂掉也不能发,那样只会引起纠纷。我感觉就像资本主义国家经济危机时把牛奶倒进大海,心里很不平,可是无可奈何。
           工作人员对待救灾物资的轻浮态度也让人不能忍受。卸货时经常会看到他们扔东西玩闹,矿泉水瓶子扔扔倒无妨,也不会坏;消毒水虽然漏掉很多,可我们一瓶瓶拣过,搜集到不少还可以拿去用,而且即便倒掉也可以起到消毒作用。可是卫生巾、毛巾之类的卫生用品,他们扔到泥水里又捡起来堆进库房,捐赠的衣服就随便地堆在下过雨的走廊里,就让人难以容忍。

      管理混乱
           指挥所的各项工作基本处于混乱状态,工作人员都是临时组织起来的志愿者,没有一个管理制度来约束;唐镇关注的都是联系救灾物资、灾民永久性住房的建设规划等宏观的问题,忽略了很多急需解决但又至关重要的问题。
           首先是工作人员管理混乱。志愿者各怀目的,每天办公室很多人晃来晃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吃饭的时候人多,干活的时候人都找不到。有一天早上起来看到物资库前狼籍一片,很多碎铁锅,压扁的消毒水瓶,藿香正气水之类的。王宁说半夜一车物资运来后,卸货时只找到三个人,大铁锅之类的东西不好卸,往下扔,扔坏很多。经常在救灾物资运到之后,志愿者都先给自己拿,矿泉水、方便面、手电筒之类的,随便拿都成了习惯,发的被子,每天供应的饭菜,也是某些人的目标。有一次唐镇试探了一下,下午没开饭,到第二天就少了很多人。这些志愿者中有两个人这次火线入党,捞取政治资本或许也是某些人的目的。
           还有灾民的卫生防疫也很成问题。邓家片区总共有4000多人,全部要安置到海光村附近,婷婷说有次去灾民帐篷,那里的厕所脏的根本进不去,因此灾民都宁愿住在自家的危房。片区有条河,唐家山堰塞湖泄洪时,从上游冲下大量的尸体、衣物,河水污染严重。有一次我们海光村走访,沿河一路上臭味很大,我们不得不把口罩戴上。指挥所给每家每户都发放了消毒液,每队也安排有专门防疫人员,可是没有政府工作人员去督促,防疫工作根本不到位。指挥所有我们几个每天消毒两次,部队的防疫工作也搞得比较好,有一次我们到半山通信营驻地串门,他们在营地门口就放着一个消毒桶,有一个兵专门看着,有村民路过都要喷喷鞋底。可是如果灾民不注意防疫,我们做的这些都成了无用功。
           我们刚到的时候小武每天有空的时候就在制定制度,对此我们很不理解,都怀疑制定制度是否有意义。志愿者并不是正式工作人员,制度对他们根本没有约束力,订了制度他们也很难遵守。小武反复给我们讲一个道理:只有先制定了制度才有规范的可能。我们过了好久才慢慢明白过来,后来就一起把各项制度都整理出来了。可是,直到我们离开邓家片区回到大本营好多天之后,有一天,徐总到办公室来找我用电脑,说看看小武写的制度有没有问题。不知道我们制定的制度对指挥所的工作有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第三章任家坪辅导班
          指挥所的工作让我们身心俱疲,我们只希望学校快点办起来,虽然我们已经通过走访得知,由于当地灾民忙于重建,无力照管小孩,有将近200名小学生失学在家,我们完全有办学的基础,可是由于迟迟得不到当地政府的许可,短时间内难以办成,于是我们三个就反复跟高队要求回大本营,终于得到了高队的同意。7月6日上午七点半,吃过早饭——方便面,我们告别了刘汉希望小学和留守在那里的小武和李老师,徒步穿过北川县城回任家坪。

      北川县城
           从邓家通往北川县城的道路还没有完全修通,路上很多断裂、塌陷,严重的山体滑坡使两边的山看起来像滑沙场,又像戈壁滩,高队说就像西藏风光。一个小时左右到达北川县城后门,北川县城常住人口三万,流动人口一万,地震中逃生人数官方公布的数据是一万多,死亡两万四到两万六,而我们听到的民间数据是只逃出七八千人。
          走进县城,电视上看过的景象真实的呈现在眼前,触目惊心。我们和几个老乡一起进城,他们都曾经是县城里的居民,地震的幸存者,边走边指给我们那些东倒西歪、面目全非的建筑曾经都是什么部门。
           县城在一个山坳里,两边山上滚下无数巨石,最大的有两三层楼那么高,就像包饺子一样,包住了县城。毛坝中学是北川中学的一个分校,被山上的巨石滚下来砸成了一个乱石堆,只剩下一个篮球杆和旗杆还矗立在半山腰。似乎要向活着的人表明,这里曾经曾经是几百个孩子的天堂,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校门口一片水泥浇铸的地面,掩埋着数千遇难者,当地人称之为“万人坑”,地面已经开始塌陷,我在坑前深深鞠了一躬。医院已成一片平地,看不出存在过的痕迹。
           老乡说,5·12当天她在县城上方的公路上,当她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看到北川县城的毁灭的整个过程,天昏地暗,地动山摇,人们惊惶失措,逃跑着,惊叫着,哭泣着,但毫无用处,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她当时只有一个感觉:完了,北川人都完了……幸存下来的人有多么的痛苦,我们根本不能完全体会,只是看到这些面目狰狞的巨石,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到那一瞬间人们挣扎的恐怖景象。
           街上层层叠叠、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各种腐木、树枝之类的东西,是堰塞湖泄洪时冲下来的,老乡说当时还冲下来无数具尸体。城里还时不时会看到一些活着的动物,猪、鸡、小猫、小狗。因为穿过县城不能带食物和水出去,怕传播病毒,我们把包里的压缩饼干拿出来给一只小猫喂,可它似乎已经忘记怎么吃东西了,只是喵喵的叫。还有一只小狗被石头压在一条小沟里,王宁跳下去把矿泉水倒给它喝,它也只是看着水呜呜叫着。 
           走出县城前门时,把守的特警让我们打开包,详细检查了一番。县城封锁了,人们都在旁边的山上,用香火、鲜花祭拜死去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