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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bruary 29

    江渐离:阳光下的大山(转贴)(二)

    (一次发完太长了,直接把2月日志砸到海底去了,费神捞起来,分成三段,看行不行。MSN空间这点特别不方便)

    第四章 山村夜醉

    说来真是很惭愧,我居然已经不记得那个小山村的名字了。也许对我来说,这个小山村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它是如此的特别,以至于不需要任何名字你都能将它与别的地方区分开来。

    我们到达这个小山村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下来了。村子在山坡上,我们沿着小路缓步攀登,进入村子之前,我们在村口发现了一大片的仙人掌。同行的人告诉我,这些仙人掌并非纯粹作为景观而种植,它们同时也是蔬菜。

    在都市里,食用仙人掌是一种时尚,而在这里,它只是一种普通的生活。如果在都市里,有个小院种一点茄子扁豆,那可能是一种很有风情的消遣;而在这里,一切的风情与消遣都成为毫无必要的陪衬。享受自然的人,永远比模拟自然的人幸福。

    村子里的房子大约有三种形式,一种是夯土为砖垒砌的,一种是垒石为墙,还有一种完全是用圆木叠垒而成。垒石的房子最新,夯土的其次,叠木的最旧。

    当然这只是一种大概的说法,因为木头的颜色容易发黑,与夯土相比显得旧些,至于到底是否真的如此,我没有详细的问,也就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

    信天和他的志愿者在这里捐助了一所小学校,我们这次一来是查看学校的建设状况,二来将一些建材送过来。所以到达山村,我们立刻去看建设中的校舍。

    学校位于村子的中间,如村里的住宅一样,在山坡上平整出一块土地。似乎是崔老师对我说的,学校的夯土墙都是从外面运来的土,这些土在雨后能生长出青苔和植物,形成对土墙的保护。本地的土好像要贫瘠一点,起不到上述的功用。

    房子是垒砌山石为基础,已经基本成型。主体三间房,木梁瓦顶,中间那间房被隔成两间。房基高出草场约一米半,想来是考虑到了防水。

    我不想在这里详细记述这座学校的建设艰难,也不想给大家计算每一包水泥运到这里要多少钱,这些都不是我的责任,我只想说一些我在这里的见闻,为有志了解学校的人提供一些背景材料。

    村长姓虎,记得似乎是傈僳族。听人说他是个很能干的石匠,我们考察完建设中的学校后,就来到他家汇合。村长家的房子与周边的房子看不出什么区别,不过柱子下垫着一个石鼓模样的东西,上面有主人亲手镌刻的花纹,看上去非常质朴。木屋两层,这是村子里房子的主要形式,一楼一般是客厅,也堆放一些工具;二楼是卧室,同时也晾晒着玉米。

    天渐渐地黑了,小楼里扯来一盏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周围安静极了,只有狗在有一声没一声的乱叫着。但这种山野的宁谧很快就被打破了,为了我们的到来,虎村长以及村子里的很多人为我们准备了他们的特色夜宴。

    有几条鱼,据说是为了我们的到来特意去弄的,身处金沙江边的山里人,平时很少吃鱼的缘故,所以拿鱼待客就是很好的了。新鲜的豆腐是自己家做的,不用蒸煮就是热气腾腾的,直接拿来蘸水吃。

    山里人爱酒,是因为酒可以祛除风寒。我们这些外来客也爱这里的酒,是因为被山乡的朴实所感染。于是,喝酒就像喝水一样。

    像我这种随遇而安的人,很容易就喝多了。信天早已习惯了如此场面,所以该喝的喝,不想喝就躲,所以我看他挥洒自如的样子很是羡慕。

    每一个初到这里的人都会觉得山村美好如斯,但不久,城市里的文明人也不得不入乡随俗,随地大小便。村子里没有厕所,据说山民们认为厕所里很臭,所以大家方便都是随便找个角落。

    崔老师开玩笑说,有一次早上起晚了,山里人已经开始下地干活,他被迫走了好几里路才完成方便。方便这个词儿,若是考虑不周变得复杂了,确实是很可怕的事情。

    好在目前天黑,我们只需随便找一个黑暗的角落——山里没有路灯,所以这样的角落很多,也确实很方便。只是提醒自己,明天不要起太晚了。

    酒开始上头,大脑皮层兴奋起来。老浦开始联系村里的人搞篝火,我记得他鼓动我们同意,说本地的老乡本来就很喜欢,只要我们愿意。

    也许这里的风俗真是这样,转眼间就在学校的操场上架起了火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他们唱着我们不听不懂得歌,跳起我们学不会的舞步,如果身临当场却不参与进去,你会觉得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这种时候,你是不会去想什么“良辰美景奈何天”的,所以,我也就“今朝有酒今朝醉”了。喝醉酒并不是什么尴尬的事,不过喝醉了之后估计也是做过点或者说过点不尴不尬的,好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姑且放过吧。

    早晨醒来得很早,山里的空气也很好,凉飕飕的,像是初秋一样。

    和三月姑娘一起凑在火塘边,吃了一个烤土豆。然后又回到村长家的小楼,吃早饭。

    因为学校还没有完工,于是村长家的小楼便成了教室。我们看到唯一的老师是村长的儿子,名字忘记了,只记得他还是个没有成年的孩子。你可以惊讶,可以赞叹,但你大可不必同情心泛滥,因为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事情。山里的人很是知道读书是好事,但他们读书的环境要想改变,我想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有些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尽管信天和他的朋友们建起了学校,但学校还只是开头,所以倒是更钦佩三月姑娘和那些跑来这里支教的人。从局外人来说,这是无比的高尚,但我和他们接触了之后,觉得他们却自从中获得了乐趣。

    学校轰轰烈烈地建起来了,我们看见了所想看的,也到了离去的时候。

    第五章 行舟金沙江上

    回程本应该继续徒步翻山,去下一处建学校的地方考察。但我们众多的行李不能跟着一起走,于是我和杭州来的小傅同学一起押送行李,走水路回去。

    我们来的时候就是如此,简陋的木船,憨厚朴实且健壮的船夫,让习惯都市生活的人,浑然不觉得是赶路,倒像是黄金周的旅游。夹岸青山,石骨嶙峋,往往要仰酸了脖子才能看见全貌。 

    来的时候是逆流而上,所以舟行缓慢,人也多,虽然分坐了三数条船,城里人的聒噪依然不停,所以也不觉得烦闷。江水看似平缓,小船却只能靠近江边行驶,江心随处可见生灭不定的漩涡。据说这里并没有清理出航道,也只能贴边走走小船。

    说起小船,大约也是这里的一个特色。我们江南,也有小船,但木板拼合之后,要反复在船底刷桐油,以防漏水。而这里的船却不这么复杂,从头到尾很多处缝隙都在渗着水。老浦那条船似乎渗漏更甚,他一上船就开始拿个皮桶往外舀水。

    说来城里人真正可悲。暗流涌动的金沙江以及不断渗水的船,非但没有让我们觉得可怕,反而在穿上防护背心后,变得格外高兴,一路上嬉戏玩水的有之,吵嚷喧闹亦有之。

    中间有一段江面湍流众多,满载的船不适合通过,我们就下船来走河边的沙滩。其实也未必是沙滩,更像粉状的土,居然还陷脚。大家都忙着拍照,一位船工说附近有橄榄,我们听了很是稀奇,都要去采。结果要爬上陷脚的岸坡很是困难,最后还是船工飞快地上去采了几枝回来。

    这里的橄榄是浑圆的,一点不像平常吃的那种,放在嘴里一咀嚼,满是酸涩的味道。把那几枝上的橄榄都摘下来,我一个人藏起了很大一部分,后来一直带回到北京,让不少城里人享受了这种原始的酸涩。

    这期间,我们还有幸在一条汇入金沙江的暗沟边品尝了泉水,水很凉,完全没有异味,如果用文绉绉的话说,应该是甘冽可口的。

    回程是从上游放舟顺流而下,卸下水泥的负载,小船在江中走得飞快。小傅同学在满是阳光的舟中补觉,我则很随意地东张西望。

    说真的,金沙江两岸的景色非常别致,完全没有人工的痕迹。两岸零星的民居也只是绰约可见,并没有破坏山野的情趣,比京北的风景区好得多。不过又想,也正因为这里开发成本过高,才反而因此保存自然,旅游的人若多了,天知道会成什么样。

    江上行舟的乐趣,不知道多久没有体会到了,渗水的船不大,使我感觉离江水很近。以前有朋友感叹不得“身在水云间,心似野鸥闲”的境界,这一次我却仿佛不经意中得到了。

    在等信天的时候,我和小傅到金沙江边的一个小村子里休憩。很普通的小村落,听说相比周围要好很多,因为江边土地肥沃,只是不久之后下游要修水库,这个小村落也将淹没。

    说实话,跟着信天在宁蒗见了很多人,大部分不记得他们的姓名,现在想来很是失礼。尤其是招呼我们休息的那位,我们就落脚在他家,小傅继续在屋子睡觉,我则陪他父亲在院子里喝水。

    这位山里的老伯不很健谈,但却一直对我笑着,我感觉是一种很亲切很友好的笑容。我从他那里知道了水库和土地肥沃的事,也知道了山里适合种植的一些植物。聊天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我细细品味着午后的悠闲与自得。

    他们家的小院整理得很干净,靠近门口的院墙旁种着一棵木瓜,已经结了果,其中有一个变成了橙黄色,想来已经成熟。我随口问起,结果他们却热情地要摘下来让我带走,赶紧忙不迭地劝止,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后来在宁蒗不敢随便再说别人的东西好。

    需要补充一点,在山村喝酒的时候,说起那酒是自家酿制的,所以跟信天一起夸了半天,结果临行的时候,虎村长特意装了几个加仑桶,让我们带走。因为太沉,实在无法带回来,所以都留在了老浦那里。

    当天,天色完全黑了之后,我们一行人夜宿金棉乡。第二天一早就起来,奔宁蒗而去。

    第六章 宁蒗纪闻

    这一节主要随意记录跟着信天跑助学的情况,不喜欢的跳过可也。

    到达宁蒗县城,随着信天他们参加了一个会议。中国人似乎真的很喜欢开会,走到这样偏远的边陲也一样。会议很正式,有领导指示,有信天讲话,也有老师和学生的感言。在崭新的教育局大楼里,汇聚了所有参与信天助学宁蒗部分的主要人员,学校老师带着学生代表,宁蒗每个乡都来了人。

    感觉很震惊,实在没想到信天能把事情做到如此规模。虽然没有好好学习会议精神,但总算开始用点钦敬的眼光来看待信天。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朋友,而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朋友了。

    会议结束后,照例是中国人喜爱的聚餐。席间和几个学生很随意地聊天,男生总是比女生腼腆,但他们却是一样的好学。闲聊被不断的敬酒打断,不过自打经历了山村的夜醉之后,我们几个都变得胆小了,酒也只能意思意思了。

    第二天,走访了宁蒗仅有的两家高中,宁蒗一中和民族中学,并发放了一对一的助学款项。这里的教学设施看着还不算太差,学生的穿着打扮也不过分朴素,不过从脸上看,还有山里人特有的质实。

    离开民族中学,天上零下掉了点小雨点。不过天气似乎没有败坏信天的兴致,我随他赶奔宁利中学。按照计划,信天要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多的跑学校,行程几乎遍及宁蒗县的各个乡,因为每个乡都有一座中学,那里都有信天一对一助学的学生。

    又一天早上一大早起来,信天就开着老浦的越野车上路。第一站是红旗乡,这里的中学形制略小,但美化得相当好,几乎可以媲美城里的学校。校长是个同龄人,很热情地拉我们参观学校。

    末了还与网友一对一资助的学生见了面。这里的孩子都很害羞,不容易交流,而好处是你在他们这里听不到城市孩子常有的满嘴套话与空话,反而觉得更可爱一些。而且,据校长介绍,这里的一对一资助款项发放很严格,为了不让家长买酒买化肥,而是真正让学生的学习受益,一般都是每周发放一次。

    非常匆促地在红旗吃了点午饭,我们继续上路,下午早些时候达到翠玉中学。可能翠玉乡要偏僻一些,学校占地要比红旗大,也造了几栋新楼,观感还不错。依照原有的程序,我陪信天又见了这里的受资助学生,向他们传达了一些资助者的问候,也带回学生的一些想法。

    回程还在红桥中学停留,负责发放宁蒗一对一资助款的浦老师就在这里工作。感觉红桥的学生要活泼一些。因为赶时间,我们没有在这里停留更久,而是趁着天没有黑,穿过宁蒗县城,又赶到新营盘中学。

    由于是在太晚,从新营盘中学出来后,我们返回宁蒗。宁蒗晚上八点已经休息了,我们在县城贯通的大街上几乎从头走到尾,才在一家准备歇业的小饭馆里吃上晚饭。我特意问了一声,这个夫妻档果然是从四川来。以前也有类似的经历,某年春节在扬州,找遍大街小巷也没找到吃晚饭的地方,连KFC都休息。后来找到一处,是没有回家过年的四川夫妻档。

    我不想对助学的行动表达任何的看法与意见,因为可能我的看法容易误导别人。我只说几件我的耳闻目睹。

    宁蒗县教育局长助理是一个斯文儒雅的人,据说是宁蒗最偏远的一个乡——拉伯的人,他说起自己上学的时候,母亲告诉他要好好学,学好了才能吃上白米饭。为了佐证他的话,他还随手指身边的一位告诉我,那位名字似乎叫做米生。

    这里是个贫穷且落后的地方,忘记谁告诉我,这里的领导对考生说:你们努力考出去,再也不要回来。原话如何不得而知,大意确实是如此的。

    宁蒗并不是每一个环节都是美好的,也有愚昧的存在。崔老师说过一件事,有个受资助孩子的父母来找老师,问孩子的工资。他们把这些善意的资助,当成了应该的获得。当然,这样的例子很少,我见到的大部分学生都很出色,也很努力,只是他们眼界太过狭窄,无法看清这个世界。

    到了宁蒗,我知道这个县没有工业,只有不多的一些地方能种植水稻,所以我在很多村子里都会被迎到火塘边,随即烤几个土豆给我当零食。我没有遵循研究社学会的原则,取查究这里的人均收入,但条件的艰苦却伴随着我走遍宁蒗。这么说也许不准确,其实我只是跟随着信天走了一些学校和村庄,并没有太过深入那里。

    所有的资助并不能改善这里的贫穷与落后,我想资助者以及信天都不会认为自己在改变宁蒗,大多数时候,这些人只是出于简单的目的,对眼见手能及的事情付出自己而已。那些受到资助的学生,也许并不能都有机会离开宁蒗,但至少有人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忘记谁说过:改变别人的都是神,我们只能力所能及……

     

    一只球:希哥事件小评

    见于后花园,转自:http://jayznb.yculblog.com/index3.html

    希哥事件小评

    jayznb 发表于 2008-02-12 17:15:45





    希哥事件小评
     
    希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阵容浩大卡司坚强,于是艳照门蹿红速度力压黄暴力和胡紫薇,轻轻松松抢了他们风头,这一点上对张小朋友和张大朋友都好。同时,此事波及全球华人,最近与港台同胞海外侨胞谈及,三岸四地,相聊甚欢。我看何时台海风紧云急,中央就该立马搞个类似事件,定能化戾气为和谐,扭转乾坤,歌舞升平。

    民间对此事看法不一,有些人奇怪陈冠希为什么居然不自杀。我就奇怪为什么他居然应该自杀,大家有这么大的分歧,看来有必要表达一下我的观点。

    首先,拍摄这些照片,希哥和各位姐姐,都是没有错误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如有未成年人,另当别论),自己的行为自己负责(如果有逼迫迷魂成分,另当别论),私自拍个亲密照片,不违任何法律,顶多让有一些人觉得龌龊。但是龌龊不是罪,人民有龌龊的权利,看个A片、拍个照片、S个M,只要愿打愿挨,正常不过。如果你在家看A片,有警察冲进来抓你,才是大谬,流氓国家的行径。更何况在我的角度,此事连龌龊都不龌龊,所谓仁者见仁,龌龊者才见龌龊。另一方面,男女朋友频密交换,发生亲密关系,就算是其中一方结婚,只要自愿又成年,都不违法,你只能默默敬佩男主角的交际能力。而两件不违法的事情合在一起,如何就错,就像面包沾果酱,怎么就有毒了呢?没做亏心事,实在无需寻短见。

    其次,照片怎么流出,是个关键,我从逻辑上相信不是当事人主动发散,而是别人未经同意传播,于是几位哥哥姐姐都是受害者。作为受害者,很多行为就可以理解。比如希哥一上来否认,说移花接木,这是人之常情。想想马英九这两天被人说办过绿卡怎么反应的,想想我国卫生部非典初发时怎么隐瞒的,想想陕西省林业厅虎照道歉之前怎么硬挺的。你只能说他们都是怂人,上来一着急,说了点护短假话,实际没什么恶意阴谋。我看不起这样的怂人,如果够彪悍耿直,应该直接说“老子干的,谁敢再传,杀他全家!”但是,人民也有怂的权利,临危而乱,急中没生出智,可以理解。特别是作为受害者,更需要我们理解。不过受害者有些行为有被害妄想症,过犹不及,比如阿娇11日出来道歉,这就很不可理解了。作为受害者,道什么歉?这就好像你去存钱,钱被强盗抢了,还要出来对大家说,既然有被抢的风险,我当初就不该存钱,这钱被强盗抢了,指不定用在什么恐怖活动,于是都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敢存钱了。我希望他们都能彪悍点,自己没做错事,被别人给害了,要坚强地活下去,别把自己脑子吓坏了。

    那么作为看客,我们对此事怎么反应才合适?我认为,基于人民有龌龊的权利,私人的浏览和传播是正常的。但是虽不违法,却不道德,养眼调笑的同时,须知这不是君子的行径,日三省乎己的同志,还是要及早戒了。而公开传播原始图片的人,我希望能够绳之于法。这种逻辑有点奇怪,但是很正常,这就像我们之于盗版软件。人民买盗版软件没什么,但须知这个行为不道德,并且希望制作盗版软件的人能够绳之于法,这样对我国和世界的软件原创行业有利,甚至对全人类的发展有利。法治看上去比德治在道德层面上低很多,给人民很多空间去不道德,但是只有法治才有可操作性,才不泯灭人性。在这件事上我们就看出,如果仅从道德上约束大众,劝诫大家放下鼠标立地成佛,结果没几个能做到,只有道德崩溃,自信丧失。

    而有些看客的行为我很讨厌,比如如饥似渴地看完了来一句,身材真不行。如果你是女生请想想自己,你是男生请想想你马子,果真比这几位身材还牛逼,我不介意你们评头论足以后寄给我同样姿势的裸照,以示你们确实有资格这么说。相反的,我倒觉得张小姐警服扮相太无敌了,之前对她没什么好感,但这次又是制服诱惑又是坦诚相见,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我祝她此次渡过难关,事业进步,阖家幸福,新春快乐。

    最后,最要不得的行为就是像我这样写篇文章,再次提及相关人员,扒开伤口,大撒加碘盐。我们的目标应该是息事宁人,转移注意力,多想想美好的新一年,多想想美好的新生活,大家看了笑了,就算了吧。
    February 28

    江渐离:阳光下的大山(转贴)(一)

    看了北川走访,有些人向我打听他们捐助的宁蒗的学生的情况,我没有去过那里,刚好江渐离同学的这篇贴全了,转过来,也许从中能了解些什么。

    信天谨游:江渐离是俺的老友,曾为拙作《探险:西行笔记》写序,这次和俺一起去云南走访小学,与学生座谈交流,下面是他的助学游记。从另一侧面描写助学,与大家共勉!

    阳光下的大山

         ---江渐离

    序章

    我出生的地方属于丘陵地带,从小看惯了江南的山清水秀,对于山没有太多的好奇与憧憬。后来,不远千里来到北方,又见识了绵亘的群山与长城,同样没有任何的好奇与憧憬。

    我对自己说,当飞机穿越云层,让我看见红色的山丘的时候,应该有一点微妙的感觉在心中产生吧。

    然而并没有。

    不论是正午的阳光,还是如镜光闪动的水面,都让我一如既往地冷漠以对。也许过于的冷静和置身事外,使我丧失了欣赏山川的能力。

    如今的云南号称彩云之南,我去的那几天天气晴朗,天空中通常只有薄如丝絮的云片,温热的阳光在青空上宣泄而下,从不躲躲闪闪,只是自然而然地俯瞰着。直到临走的那几天,零星下了点小雨,厚厚的云层终于遮蔽了天空。就在这个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那么长时间以来遗漏了什么。

    阳光努力地冲破云层,投射在即便是十二月依然青翠的群山上,东一片西一片,在绿得发黑的山坡上、山顶上、山脚下,映衬出一块又一块斑驳的颜色。很多时候,这种斑驳的颜色存在的时间非常短暂,然而却是接连不断的。浓厚的云弥补着缺口,阻挡阳光;阳光寻找着缝隙,穿透云层。

    一来一回间,山成了争夺的焦点,也成了变幻的画卷。

    怦然心动的那一霎那,以为自己明白了,从前种种的为什么。我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山,在阳光下,闪动着生命的大山……

    第一章  在旅途

    我和信天谨游一起,登上从北京飞往昆明的班机。赶头一个航班,起得特别早,那是一个典型的北京的冬天,同样是一个典型的清晨。因为还有夜的残余的潮湿,路灯的灯光有些朦胧,可能是水分太少,无法形成雾气。

    我先到达机场,在空荡荡的二层某个咖啡店要了一杯咖啡。虽然我并不经常喝咖啡,但速溶咖啡的古怪的滋味依然能很清楚地品味到,坐在窗边,略有一点冷,感觉到玻璃外的天空开始慢慢变亮。

    信天是带着摄像机一起来的,同时带来的是他宽厚的笑容。

    在我的一贯的印象中,旅途总是很枯燥的,即便可以靠在窗口偷眼看看飞机盘旋着上升时,逐渐变得不清晰的大地。这一次也不例外,除了在机舱里打盹,就是看这信天兴奋地摆弄着摄像机,拍云海、拍降落,居然忙得不亦乐乎。

    也许正是缺乏信天那种好奇的心态,使我无法建立起一种勃勃且有生气的生活。无论是都市还是原野,我都无法像他那样处处可以发现乐趣。不过我并不气馁,我知道自己也有着别人羡慕的率性的自由。

    和北京相比,昆明的气候好得过分,明明已经是冬天,这里却还温暖得如同初夏。到达昆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脱下北京的冬装,感受难过得阳光。我似乎太多地提到了阳光,而云南的的确确充斥着廉美的阳光,使我这个在北方被冻得半僵的人终于缓了过来。

    昆明在我的这趟旅途中只是一个小小的驿站,忙碌得很有活力的信天一下飞机就开始张罗起下一步的行程。按照他的计划(顺便说一句,信天是个很有计划的人,虽然他经常打乱计划),我们中午抵达昆明,然后傍晚时分搭机前往丽江。

    托他的福,我不用为这些琐碎的事情的伤脑筋,信天让朋友把机票直接送到了机场,我们两个把随身的行李寄存之后,利用难得的空闲时间去逛昆明。

    像我这样大而化之的人实在不适合出门,在我看来,订票定计划以及把握自己每一刻的行程太过于劳神,以致于很多熟识我的人都认为我只适合跟着旅行团,走马观花似的看风景。懒人在一般情况下只能享受最初级的旅行乐趣,尽管我一向要求不高,但毕竟人是充满着欲望的动物,如果不能得到更好的乐趣,我就宁可选择没有乐趣。至少,不会觉得失去什么。

    幸好这一次有信天,他知道什么地方有很便宜而且很好味的米线,也知道什么地方可以享受实惠的盲人按摩。在随后不久,我们遇见一对出来旅行的男女,他们只是比我们稍稍晚了一点到达昆明,他们的逛街路线和饭食和我们截然不同,他们花费不菲,味道却一般。

    古人说,老马识途。我则说,跟着信天走,我可以偷懒。

    饭后悠闲地走在昆明的某条小街上,信天开始打电话。这是一个不得不提的内容,因为在以后的很多次,我都见识到他在旅行途中的电话,仿佛有联络不完的事情,有说不完的话。沿着他停下来电话的地方,我把周围几乎所有的店都转了一圈。音像店里还能看见北京已经被打击掉的各种盗版商品,服装店里有着和北京类似的价格和款式……慢着,我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真正地在打量昆明,我只是简单地拿这个城市和北京在比较。

    难道这就是旅行的乐趣?我不知道。也许对于别人来说,到一个新鲜的地方看点新鲜的东西才是旅行。这并不重要,别人的旅行,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一直等回到北京以后,我才发现,我居然没有留下昆明的照片,一张也没有。

    并不是说昆明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并不是这样,我只是太沉醉在自我的随心所欲中了。

    昆明其实是个很舒适的城市,气候温和,也没有大都会的浮躁,应该是个非常适宜居住的城市。街上的繁华虽然和每一个中国城市都类似,但穿越小街小巷的时候就能发现,这里原来有喧嚣以外的宁静,有微笑的随意的店铺老板,还有行人散漫闲适的步伐。

    短暂的脱离信天的闲逛最后一站,我意外闯进了一家男士的情趣内衣商店,当然这里也有其它的饰品、手表等东西。老板是个北方人,似乎见惯了我这种无聊的游客,但又不想浪费每一个机会。他总是适时地点亮橱窗里的灯,平时这些灯都不开,在我的视线离去后再关闭。

    我什么也不想买,甚至不能算是浏览,只是东张西望。老板估计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也不很热心,却也不冷淡,在我身后两三步的地方跟随着。

    店铺很小,算上我的停留,两三分钟也就看完了。我和老板回到门口,很自然地接过他提及的话题,我们像是熟识很久的人一样,在街边随意地抽烟聊天。

    第二章 丽江一夜

    其实在昆明还有一些别的事情发生,但太过琐碎了,以致如果写下来占用太多篇幅的话,且不说看的人很无聊,我这个记录的人都觉得毫无必要。

    从昆明到丽江的路程据说坐长途汽车需要九个小时,或者更多,然而飞机却只用了三十分钟左右。

    信天在飞机降落的时候从小憩中醒来,对我和邻座没有营养的聊天没有任何反应。有时候会觉得很奇怪,如果不是认识他已经好几年,我会像很多初次见他的人一样,被他没有表情的脸排斥在外——这个人只有遇到他感兴趣的东西才有活力。

    丽江的机场很小,却仍然有机场巴士。在北京,我们习惯称这样的车为中巴,以区别更小的小巴和更大的大巴。实际上,在整个云南的期间,我发现这类中巴几乎是客运主力,随处可见。

    踏上丽江的地面,觉得有些沮丧。那些到过丽江的人总是热衷于向我传达这个城市的魅力,然后我自己却被灰蒙蒙的天和荒疏破败的感觉占据了第一印象。时近黄昏,周边的风物与任何一个国内城市没有什么区别:新修的马路、半新不旧的建筑以及漠然来往的行人。

    搭一辆出租车前往古城,渐渐有更多的现代城市景观入目。信天依然兴奋着,我的心却在不断下沉。难道我费了如此的精力,又要来看一个被工业文明扫荡过的城市么。

    到达古城入口,被巨大的景观式的造型吸引,虽然明知道这是全新的,可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一个现代的丽江。薄古与非今都不是一个好的态度,我希望自己能领略现代人的丽江,至于丽江原来是什么样,或者应该是什么样,也就不重要了。

    天擦黑,遇见了两位来自浙江的同伴,信天只是匆匆地介绍与攀谈,然后与我一起去找落脚的地方。

    整齐的石板路,低矮的清式建筑,行人多时兴奋的。尽管夜还没有完全包拢大地,古城却早早地挂起了红灯笼,大大小小,连成一片。红色的光加剧了古城的昏暗,人影绰约,建筑慢慢融入背景。

    也许北方人见到这样的场景会有莫名的激动,但对我这样一个看惯青墙小楼的人来说,这里只有依稀的熟悉。

    吃饭的时候又多了两个人,除了来自浙江的同伴外,还有两位。一位刚从西藏回来,晒得黝黑却很有满足感,似乎是为了加倍补充,吃得不少。另一个已经打算长居丽江,看样子是夫子所说那种“讷于言而敏于行”的人。

    出门的人很容易陷入高谈阔论中,我却发现了自己实际上游离于这些之外。他们是热列而真诚的,他们的理想与人生的智慧是高远的,我则是一个反面,在世俗生活中唯唯诺诺,却还满足于自己的无所作为。

    夜里很凉爽,我与信天去逛街。人流在我身边涌动,他们被周遭少数民族的热情所感染。两边是一家接着一家的酒馆,漂亮的纳西女孩穿着盛装,她们的歌声在嘈杂的街上也变得不可辨认。

    一条小水沟将街道分成两半,我们随性地穿行其中。

    我想,这才是丽江吧。毫无拘束的笑,随心所欲的流连,无意识地推开档在面前的人,在灯光与烛光中随意发散自己的心情。

    现代人总以为自己飞得很高,看得很远,却不知道其实是被束缚在窄小得不能转身的空间里。时间长了,以为这个世界大约也就是这么回事。大城市有什么不好?通宵夜宴,五彩华灯,百物咸有。

    可当他们来到这条拥挤的小街,摩肩接踵的小街,却才知道,身处空旷,竟不如这拥挤人群;飞得再高,竟不如这熙攘中的心灵放松。

    习惯于金丝雀笼中生活的现代人,惊讶于这里的似小实大的生活,我因此明了为什么来到这里人的,都喜欢这里,怀念这里,把无数的赞美之词奉献给这里。

    我举着相机随口拍照,朦胧的古城与喧杂的人流尽入画面。突然想,丽江本身并没有什么,每一个到达这里人的,都是笼中逃雀,在此复古而且无隔阂的地方,惆怅此身非我所有。说到底人还是动物,总希望有一个放纵自己的地方。

    东坡写诗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无疑在这一刻,他是愿意留在岭南的,但他终究还是回到汴京去了。如我一般,虽然我知道这里很美很舒畅,但让我留在这里,我想这里也不过是另外一个金丝雀笼而已。

    当然,我知道这么说肯定会被信天反驳,懒洋洋的我只好什么也不说。

    走出那条人声鼎沸的老街,切入丽江古城居民的生活,与江南小镇并没有太多区别。小路漆黑,辗转回绕,一两家尚未歇业上门板的小店铺还亮着灯光。信天带我走访了饭桌上打算长留此地的那位------名字叫“别人”。

    小院正在改造,这是一个家庭旅馆,名曰“瓦蓝客栈”。他们坐在院中的白炽灯下闲聊,我则在旁昏昏欲睡。我倒不觉得自己另类,只是他们比我更有追求而已。

    第三章 再次上路

    早晨醒得很早,也许是因为周围太过安静,所以睡眠的质量非常好。一个人独自在小院中散步,星斗满天,凉意沁人心脾。

    收拾好东西出门时,古城尚在梦中。十二月的天气,居然像初秋那样,浙江来的女孩在早起的凉风中瑟缩不已,她的名字叫三月。等吃完早点的时候,太阳已经露面,干净而且耀眼的阳光让我接受一种新的洗礼一般。

    坐上车,继续我们的旅程,

    中巴在群山中穿行,也不特别惊险,也不特别安稳。司机跑熟了路,在石子路面的山路上依旧飞快。山景在车窗边不断变化,我又想起以前某个朋友的名言:旅行就是爬楼梯加看电视。楼梯虽然还没有爬,车窗却不是我的电视么。

    外面满目葱翠,浑然不似冬天,只有偶尔路边背阴不见阳光的地方,才能看见冰霜的痕迹。我又在提起季节,正如提到阳光一样,对于习惯了四季分明的人来说,来到云南简直无法想象,好像只有夏天和秋天。太阳升起来之前是秋天,太阳升起之后是夏天。也许有时候还有别的季节,我没有看到。

    古人讲: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我想,没有到过云南的秀才,大概不能理解季节的变化。

    路上偶尔停车,一些彝族的同胞上来,原本不宽敞的车厢内越来越拥挤。听他们说,彝族同胞刚刚过完年,所以都出来走亲戚。这些走亲戚的彝胞中,女人居多,大多背着竹篓拿着竹筐。我则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彝族的男同胞们都很轻松,不管装着猪肉和年货的背篓有多沉,总是由女人来背。男人多半空手,至多抱一下孩子。

    彝胞妇女并不以为苦,她们用我听不懂得语言飞快地说着话,岁月在她们的脸上和手上刻下痕迹,但她们依然笑得很知足。

    我们坐的是丽江开往宁蒗的车,虽然目的地是宁蒗,我们却要在中途下车,先去金棉乡。在岔口下了车,来接应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这是个不得不说的人,剪了个平头,个子并不高,却很敦实,憨憨的笑着引我们上了他的吉普。他叫浦礼顺,因为信天的关系,早已闻名的了,熟悉了之后叫他老浦。老浦在我们整个的旅程中都很重要,我们借他的车借他的人,甚至还让他破费请我们吃饭。

    通往金棉乡的路是土路,虽然能走车,但坑洼不平。听说这路都是卷烟厂捐钱修的,但修石子路或者柏油路的代价太大,所以只能修条土路。

    老实说,我坐在车上一直是忐忑不安的,因为是信天在开车。其实我很早就坐过信天开的车,以都市里人的眼光,他开始还是挺稳当的。但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确实一边临着深沟大壑,本地开车人都未必能适应这种颠簸中的行进,更何况他一个外乡人?

    三月也颇表达了同感,她当时在外面踱着步子不肯上车,老浦解释说,信天是宁蒗的老司机了,信天在金棉开的里程比老浦还要多,最后三月才犹豫地上了车。当时车里很安静,想必是怕说多了引得信天分心,我们实在不敢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

    可是信天却一点没有紧张的意思,似乎也没有点照顾我们生命财产的自觉,在狭窄的山路上竟然还频频地看手机短信。好几次我都觉得,本有些近视的他凑近看手机的时候,肯定是看不见路的。

    我曾暗自腹诽:若是不熟悉信天的人来坐这车,多半都要变成有神论者。

    车到一悬崖处,崔老师介绍,去年这里发生一起车祸,由于山路崎岖,车子掉到悬崖下面,车上5个人全死了,有3个是崔老师教过的的学生。半年前,信天开车也路过这里,大家还停车看了悬崖。当时大家都很害怕,因为出车祸的车和信天当时开的车都是切诺基,都是墨绿的,而车上也都是5个人,说得大家毛骨悚然的。

    一路惊魂之后,我们一行终于到达了金棉乡。停车在金棉乡政府的院子里,我于此才知道,信天在宁蒗确实很有影响力。

    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属于金棉乡的一个小村子------中河村。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后来一直陪着我们的崔老师也在,崔老师是这些不通路的山村小学修建的负责人。除了吃饭外,在这里还有几件事情值得一记,一是金棉所产的桔子特别好,连桔子皮都是甜的。一是这里天气澳热,我和信天一下车就换上了在丽江买的T恤。再有是近距离看见了几个不知道哪个民族的小孩子,他们一直在旁边张望,但我们叫他们的时候却又很腼腆。顺便说一句,我们叫他们,是因为地上有五毛钱。

    再有就是马帮,他们帮着把建学校用水泥运到江边去。这是我第一次见马帮,以前只在阅读和影视作品中接触过。不过我们见识的只是一个小马帮,只有大约七八匹马。随着云南路政的建设,马帮的消失几乎成了必然。尽管明知道马帮是落后交通的产物,但想起存在的东西即将消失,总有些恻恻。

    信天扛着摄像机对着马帮来回拍着,说要留下记录。我除了偶尔帮着拍拍照,又像闲人一样了。

    队伍变得更加庞大了,除了我们之外,又多了金棉乡党委书记带的一群人。原本说去往江边的路不通,我们准备步行跟着马帮走。后来雨季过后,路刚修好勉强通了,我们坐车走大路,马帮走小路。

    这一路几乎没有什么可说的,路依然很难走,甚至有局部车头抬起来就看不见前面的路。那时节,我还不知道有能走车的路,对这里来说就已经很不错了。路上看见一队到赶集乡里赶集的父子,忘记是谁说了一句:他们从早上出门,要走到天黑才能到乡里。

    到了江边,我们等了些时候才听说接我们的船来了。很小的船,装上我们和水泥,沿着金沙江逆流而上,直达我们今天的目的地。

    2月28日

          刘SJ的腿上长了花斑,约她周六过来一起去医院。想一起做胃镜检查,不知道时间够不够,5....不想做。
          今天和小船、林子、高姐姐她们一起吃饭,高姐姐扭伤了脚,魏一身病却一直懒懒地不肯去医院检查治疗。听着她们批评魏,我想:还是去检查吧,省得将来批评我,5555....害怕。
          同事约我早上一起走路上班,两个人一起走快多了,快了20分钟,呵呵,这个季节不冷不热的,正合适,就是空气不好。
          唐老师带着学生来到绵阳,做一个环保题目的演讲,他们花了很多心思,有几箱的资料,祝他们顺利。
    February 25

    2月25日

         和刘SJ走在街上,不知这次她又怎么了,十分沉默。

         这一次,也不知为什么,几次动心想找人捐她的生活费。捐助的分寸,我依然不能十分清晰的把握,这个分寸,也不是十分清晰的。huihai说我做事老道,我听了很开心。不知信天会怎么想,刚开始助学时,他可没少批评我,他一直认为我十分幼稚,而我认为他隔着一千里,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我,也没跟他一般计较。后来,他看我处理一些事情,还挺高兴地说:“你成熟了啊,都是我教的。”我......也不跟他一般计较。

          和刘SJ走在街上,身后走来两母子,孩子大概不到1岁,正是十分可爱的时候,我扭头看他,他也扭头看我,我没看清他的面孔,只看到一双漆黑笑起来的眼睛。有人挡住我们的视线,我又从后面伸过头去,他正被妈妈抱着离开,早已伸头到后面,象是有了默契,对上我的视线,两人都笑了,他兴奋地呀呀地叫,在妈妈怀里蹦蹦蹦。

          小孩子的喜欢与不喜欢都写在眼里,实在比许多大人磊落,我喜欢他们。     

          很久前,我也这样偏着头看另一人,似乎是第一次看见他生气的样子,他不想理我,想继续生气的,可是没两分钟,就忍不住笑起来。懵懂间,觉得有些事情不同了,有些东西失去不再回头。放下电话时,泪流满面。

    February 23

    2月23日

        今天刘SJ来了,他们26日开学。她拎来很多东西,猪肉、鸡。我问了她,家里还有20多只鸡,小猪和小鸡都快要生了,家里的狗狗也带了小狗了。猪肉涨得很贵,50斤的小猪都要接近1000元。不过,家里不用买。
         猪肉是野猪肉,村民家的狗狗们撵的,刘SJ的爸爸问我要不要,我说那就买些吧。别人卖一腿,他就买了一腿,居然十多斤。可是我忘了价格了,问刘SJ,她怎么也不说,只是抿嘴微微一笑。
        刘SJ说这个假期,家里的屋檐上一直十几公分的雪,这两天才稍微化了些。他们洗头,才洗了出来就结冰了,一直火塘边烤,头发也烤得又干又黄,问问洗发水,又用完了。
        我带着她去买药、买洗发水,有一种药去了几家药店都没有,医生说那是治静脉曲张的。我又带她进城买,桐君阁有卖,德国产的,45元一盒,只有20片。她说她在学校门口买成20多元一盒,于是我们转了一圈又一圈,愣没找到有那种价格的。只好让她返校后再买。
        带她去吃KFC,居然爆满,才下午4点呀。愤怒之下,去了牛排馆,这个时间那里比较安静,东西相对价廉物美。街上碰见佳佳和她姐姐,她黑着眼圈急急地想回家休息,呵呵呵。
        大概是在学校学过,记得刘SJ是学了华尔兹的,大概也学了吃西餐,看上去象模象样的。过了一个寒假,她的饭量又减,没吃完就饱了。
        她告诉我家里爸爸想修新房,地基都挖好了,妈妈不同意,想让娃娃读完书再修。家里的亲戚也分两边,爸爸的亲戚不支持她读书,妈妈的亲戚支持她读书。我说:“他们怎么看不要紧,你这个年纪原本也是读书的年纪,又有机会读,那就读。完了再说。不过,我可不是说如果你学业有成,回去跟亲戚们炫耀。”她听得微微一笑。这次回家呆了一个多月,她似乎变迟钝了,问她的话,她要停半分钟一分钟的才回答。呵呵。。。跟带自己的孩子一样,需要十分耐心。
         回家拎着几口袋的东西,才走几步就觉得手酸,想打的,野的师傅没空,想叫老弟来接,他小人家还没回家。我一边叹气一边想着妈妈做榜样努力拎着:这年头,人真是不一般的懒啊,徒步户外的时候,十几斤的东西一路背着,走上几小时都不觉得辛苦,回到城里就想耍赖偷懒,户外活动得到的锻炼,不出一个星期,全没用了,555555......
    February 20

    2月20日

         昨天,苟玉琴的眼睛顺利拆线,出院,两兄妹返回北川。
         今晚开始,时间又开始属于自己了,忽觉轻松。
         拖了半年,终于下决心把家里的电脑也接上网,这下,上班下班都守着一台电脑,嘿嘿,我要变成电脑人了。
    February 19

    一个受助女孩---刘SJ

    (突然想记下她,不知道会写成什么样子,写到哪里算哪里)

    2004的夏末,希望之光的朋友跟我说:今年没有义工走访北川,那是你的地儿,你帮忙复查一下学生好不好?我说好。(注:希望之光http://www.lohcn.org/forum/是一个注册的助学机构,成员众多,全国各地都有他们捐助的学生,流程也比较严谨。)

    她是我们走访的第一家,是需要核实贫困状况待捐助的学生。我和朋友在太阳下面走了近4个小时才到,翻了不晓得是四个还是五个、六个山坡。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6点过,她和妹妹、爸爸安静地坐在一张条凳上,面孔苍白,宁静而敏感。同行的林子后来说她是我们走访的学生中最漂亮的一个。我后来把她留下来自己捐助。那个时候,她已经失学在家两年,想读书,成绩也好,爸爸秋季开学时交了50元学费代表着她小小的心愿。得到捐助后,她开始她初中生活。以后的两三年时间里,她只与我写过两封信。我再去片口时,在乡镇上碰见过她们两次。真是很巧,感觉与他们十分有缘,要知道他们家到镇上,往返得七个小时啊。

    07年五一节,我和朋友们再次去她家走访一次,同行的朋友回来后一直问:他们为什么住那么偏远的地方?为什么那么穷那么落后?感觉.....象原始社会。我告诉他:乡镇边上没有那么多土地供他们种植。他们一直在山里,没有用钱的概念,需要什么了再用玉米、土豆什么逢场时去换来。其实山里也不全是穷人,也有种药材一年挣几十万元的。

    在助学的时候,我也时常碰见这样生活的人,他们过得心满意足,不识字不要紧,祖辈的经验在那里,大家怎么做他也怎么做,懒点勤快点都有吃的。桃龙的朱爷爷说:“土地不会欺骗你,你付出多少得到多少。”我也疑惑:让孩子们读书,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对他们来讲是否真的必要?他们夜不闭户,隔着老远的路也互相关心,一家人有事,全村的人都去帮忙。孩子们从小满山遍野地跑,靠着山里的水、山里的树、山里的风、雪把他们养大。为什么一定要他们读到高学历,离开这片土地呢?

    06年,她来城里治病。她的腿自小得了静脉畸形,自娘胎里带出来的。中学课本里学过,血液从心脏出来进入动脉,输送给全身各器官需要的养份,通过静脉返回心脏。静脉血管里有瓣膜,防止血液回流。然而她的左腿有三处血液可以回流,小腿的毛细血管也不好好的进行血液传输,堆积在腿里,整条左腿肿胀发青,痛。又因为多年血液异常丰富,左腿比右腿长了三公分。原来说17岁前要治好,不然得截肢,否则危及生命。06年春季家人带她到中心医院检查,医生说可以手术。当时快开学了,于是劝说他们暑假的时候再来做。于是,暑假的时候他们再次来到绵阳,关注的人很多,村里、乡里和报社的人都来了,医院慎重起见,做了一次更为详细地检查,这次检查的结果却是:毛细血管都有问题,无法医治,但是也不会危及生命。当时为她的治疗筹款的我和环卫处的谢主任都十分失望。刘SJ,这个时候已经改叫谭Y,一家人已经悄悄返回北川。

    07年初中毕业时,在模拟考试中考过全年级第四名的她,差了几分没有考上高中。片口的老师告诉我说她很伤心,在家里哭,毕业证都是叫爸爸去学校拿的。

    她手脚纤细,一双手不似在农村久做农活的手,不能继续读书的她只能是结婚成家,担负一个家庭的种种责任。然而,她怎么可能做得下来那些农活动呢?怎么能象一个正常的农村妇女一样屋里屋外一把手?她的病也就没有机会再给予治疗。我心血来潮,在论坛上询问是否有人愿意捐助她读职业中学。立刻有人写信给我说她愿意。于是,我又联系刘SJ的老师,请他帮忙联系上刘SJ,让她来绵阳读书。

    有朋友说我做得有点过了,我也怀疑过。不过,那个时候我想,这个不幸又极幸运的女孩子应该走一条不同的路,为她自己,也为她的家人.........

    (2)

    希望是一回事,事情该怎么做又是一回事。可是就是想她继续读书,希望她能因此在城里生活、工作,每个月几百或千多元的收入她才有可能存下钱来给自己治病。不管将来她是否能留在城里,至少她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机会。信天也说:资助久了,对学生都会有感情。有学生从小学捐助到初中到高中,现在大学都毕业了。毕业工作了还跟资助人保持联系。文学视界那边也是,原本说是只捐助义务教育那九年,初中毕业就该结束了。但是,资助人会一个劲询问受助学生的的考试情况,又到哪里读高中去了,希望能联系上他们继续捐助他们。没有考上高中的,也要委托我们找到学生,问他要不要复读,如果复读就继续捐助,直到不读书为止。

    呵,话题扯远了,接着讲:

    7月份,刘SJ与爸爸由学校老师带着到绵阳来看职业学校。片口到绵阳城需要5个多小时,老师决定早上7:30出发,她与爸爸早上4点就出门了。6:30还给我打个电话说他们在路上了。电话是用别人的,后来我走到他们那边山里时,还有人跟我说:“他们用我的电话给你打电话呢,用了我好几元钱。”

    如果我有什么犹豫,当我看见刘SJ与爸爸一身又脏又旧的衣服站在街边时,就不再怀疑自己做错了。刘SJ很紧张,总是悄悄地站在一边悄悄听别人说话。我带她去买了几件新衣服,很便宜,大概30-50元一件。有她一起,价格都特别容易往下砍。老板问:“她是你的妹妹吗?”

    两天时间,我们走了几所学校,感觉竞争真是激烈,老师们特别热情。由于她的病腿原因,可选择的专业也十分有限。临到他们走时,大概决定学会计。

    开学前一个星期,她独自一人到绵阳来了,只带了两套换洗衣服,其余什么东西都没有。那天,她特别沉默,问她,她说没事。我不依,让朋友们一边玩,拉她到一边问:“家里给你什么压力了吗?”她想了想,摇头。

    虽然资助人愿意,但是我并不想让资助人把生活费也承担起来。最初的捐助标准是3000元/年,开学时才知道国家出了新政策,农村户口的学生读职业学校减免1500元的学费,减两年。很开心,告诉资助人,捐助标准为1500元/年。她立刻就把钱汇出来了。

    但是生活费呢,加上她的药费,一个月需要300多元,在校8个月就是两千多元。对年收入几百元的他们,又怎么办?

    哦,我忘记说她的家庭,爸爸50多岁,妈妈40多,都不识字,还有一个妹妹在上小学六年级。房屋是多年的木板房,屋里的地面还是凹凸不平的泥地。屋里不是一层灰就是醺黑一层,水是山里引来的泉水,洗脸用的盆子还漏着水。家里养了些蜜蜂,每年要收十几斤蜂糖。筷子是自家削的竹片。主要农作物是玉米和土豆。她家的旁边有好些竹林。风景很美,坐在屋前的吊脚楼上,山风吹过的时候听见树林哗哗作响,特别舒服。村里人给我们介绍说:那家人起早摸黑的,很勤快,就是不懂得计算,家里还是空空的。镇上卖肉的人说:那家人穷,还在我这里赊肉呢,现在还欠着。

    我问刘家爸爸:女儿要出来读书,有人愿意负担她的学费,生活费你又怎么办呢?他笑眯眯地说他在老林里种了木香,还要卖点厚薄树皮。每每说到多少钱,他就会想一想再跟我说话。跟他说话需要慢慢说,不然他听不懂。我并不认为他懂得把那些数加起来,知道那是多大一笔数字。他说:“卖头猪。”在他们回家后不久,得知村里修路要集资,按人头算,一人500元,他家里要交2000元。他又去贷款,他说村里人都去贷款交的。

    他说村里人给他们家争取贫困补助,材料已经报上去了,一年有100元。他又说没钱的时候他找周书记借40元生活费,周书记给了他100元。他说他们对他好好啊。

    最近跟他联系,得知他跟村里人外出打工去了,帮泗耳那边的人挖木香,一天35元,春节才会回来。村里的路也修好了,现在可以开车到他们村。

    唐老师曾经给我推荐一个学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妈妈有重病,只有爸爸一个劳力。房屋还是住了几十年的木板房,屋里没有象样的家俱。姐姐读高三了,弟弟读小学三年级。可是那家人的爸爸很乐观:“我在老林里种了木香,去年就卖了七千斤。”仅此一项,就可以收入2万多元,当然这里面包括了请人工,给他老婆看病需要的几千元。他还种了四千棵厚薄树,8-10年成材,一棵厚薄树可以挣20元,成材时,儿子也刚好读大学了。后来,我们否定了对这个学生的捐助。

    走访调查的路上,会见到一些家庭很困难,作为走访调查人,应用一种平常心去看他们,靠着山和土地并不是完全绝望的。

    我好象又扯远了.....

    那天,不管我怎么问,刘SJ就是没有告诉她为什么那么难过,只说:她在学校里被人瞧不起,她怕到现在这个学校也找不到朋友。

    (3)

    刘SJ确定继续读书以后,第一个决定是她不再叫我阿姨,改叫姐姐。据说是他们村里人都这样跟她建议的。随便她了,我也改称她的爸爸“刘叔”。

    第二天,我带着她买洗漱用品,拿了两床旧床单给她,教她搭公共汽车,在哪里买东西,又在哪里买药。在家里,教她如何用淋浴、用天然气、电冰箱,放影碟机等等。我并不愿意把她当成一个弱者看,我做饭的时候会叫她收拾屋子,我看书的时候会给她一本合适的书看。然而,她没有什么看书的习惯,这让我很奇怪,后来想想,他们自小没有课外书籍看也就理解了。

    我带着她和朋友们一起吃饭,朋友们也跑来看她,带给她很多零食。我忽视这些差距可能带给她的影响,事实上,她在这些方面几乎没有让我担心过。

    那几天,她跟我在一起,每天早上走时,我会交待她怎么准备午饭。朋友笑我:你就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不管啊?我说:我得让她学会花钱。那几天时间里,她大概只用了两、三元的车费。除去晚上跟我一起吃饭,两天时间她就只吃了一袋方便面,半包饼干。我气恼地跟她说:这样下去,身体垮了容易生病,多的都花出去了。她不吭声。有时候都让人怀疑她是否听懂了我说的话。但是,后来慢慢就发现她其实悄悄地在学,只是不知道如何去解释,她从不为自己辩解。

    第一次让她独自搭车回学校,她害羞不知该怎么办,直到我忙完工作出来,发现她还在车站边上拘束地站着,一头的汗,距离她离开我至少半个多小时了。我也没停下来陪她,我觉得必须让她学会独自面对各种各样的事情。她聪明又小心,自从迷路过一次后,我再也没担心过她。后来,她还很高兴地告诉我,她的同学约她去她家里玩,她一个人去的,找了好久,被她找到那个地方了。

    我带她回家,妈妈做了很多好吃的,艳子也不停地给她夹菜。妈妈后来说那个女孩个子高,人长得也好,可是她以后好难啊。我跟妈妈说:“社会虽然不公平,但是,至少她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你不觉得那个女孩子特别静,特别忍耐吗?”

    第三天,我要她独自搭车来我的单位,早上走时,给她画了地图,她说她懂了。那个车站是她去的次数最多的,我并不担心她会找不到。车站离我上班的地方只有3分钟的路程。然而,她就是迷路了。等我忙完工作等她时,她已经下车半个多小时了。再等了几分钟,忍不住跑去车站看,车站附近、街道、商店都没有她。我开始冒冷汗,拿着电话不晓得该打110还是给她父母,想要哭又不敢。这个时候突然想起:山里的人没什么时候间概念,她拖着一只病腿都可以走七个小时的山路,城里人的1个小时在他们心里根本不当回事的。她这会儿肯定也在努力克服恐惧,努力找我。然后同事打电话来,说有个女孩子在等我。我终于呼出一口气,在街边站了好一会儿,发呆。后来问她,她根本就没带地图出门。

    回到办公室,她一头的汗站在那里,看见我就微笑,我忘了说是不是?她不爱说话爱微笑,那么静静的浅浅的信任的微笑,我就对她气不起来了。她也许第一次看见我生气的样子,吓着了,站在一边不说话。我缓了缓自己的情绪,用一种平和一点的口气跟她说:“休息一会儿再走吧,太热了。”

    后来带她去学校报名,安顿好寝室床铺。开学前一天,把她送进了学校。那一天,她特别粘我,象只影子一样跟着我,看着我工作。又给她添置了一些衣物、用品。看着她离开我跑进学校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4)

    刘SJ曾经跟我说,初一的时候,全年级110人,初二的时候有人退学,就只有一百零几人,初三的毕业的时候,只有50多个学生报名参加中考,其中十几人考上高中。

    唐老师说,现在的学生很难教,关键在他们的家长,有不少家长对孩子说“读不读书都有饭吃。”学生很听家长的话。

    曾经走访黄江中学的学生,有一个成绩极优秀,小的时候,大孩子在路边写字,他就跟着写,这样学会写12345,在外打工的家人寄信回家,他蒙着信封上的字学会写家人的姓名,小学升初中是全乡第一。我们捐助的学生,通常是480-620分,他考初中考了702分。在外打工的父母每学期给他寄400元的生活费,一个学期下来他还有节余,给自己添点衣服和文具。他最想的是读南山中学,但是又不敢想。另一个成绩也很优秀的女孩子说,她的理想是读南山中学,但是每次想到读高中,都想哭。

    高中,对于他们,几乎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大多数学生,象刘SJ的一些同学,从小就没有打算要读高中,很早就放弃了。跑开话题说一句,捐助学生读书虽然是件好事,但是不能寄太高期望,他们的生活要面对的事情很多,不要因为那几百元就寄予期望,认为他们从此就走上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

    最终选择继续读高中的学生通常家里有一定的经济基础,走访高中生这一部分,要先有这样的心理基础。看他们是怎么收入和支出的,大概算算再判断。

    天气渐渐冷的时候,带她添了一双鞋,换了厚实的拖鞋和睡衣。还有些想买给她,她不同意,会很紧张地轻声说:“够了,不用了。”有些衣服只有一套,连换洗的都没有,她还是说:“不用,够了。”我也忘了说,她的声音很好听,轻轻软软又很清晰。有一次她来我这里,似乎在生病,面孔异常苍白,我问她冷不冷,她说不。我不依,当时,正和杨哥他们约了去俱乐部,立刻问他有没有小女孩子的紧身毛衣,有就带些来。第一次接受外人的这些东西,她面孔通红,故做大方地摸一下那几件衣服。魏哥来接我们时先送她回学校。她渐渐变得坦然。后来,飞飞拿来不穿的长裤,她挑了两条。她就一直穿那几件衣服,从秋天到冬天。

    农村里的孩子似乎都比较不怕冷不觉得饿。那些学生们冷得脸色苍白,双手通红,他们还说:“不冷。”或者说“冷习惯了。”还有个来城里读书的学生很骄傲地说:“我比他们都穿得少,但是,我最少生病。”

    12月的时候,刘SJ的爸爸带着妹妹来看她。妹妹从来没进过城。在旅馆里,我笑道:“刘SJ你要努力哦,妹妹的将来在你手里呢。”她双眼明亮地看着妹妹,微微笑了。

    他们最大的压力依然是钱,我要她每天记帐,她不说话,我以为她没有。那天问她:学校的学费是多少一学期来着?她说她记得,拿起笔一笔一笔写下来,有学校的,也有我去交的学费、报名费等等。于是我们两人加加减减,看她一年大概会用多少钱,除了捐助人给的,大概还需要多少。她说差的部分,她家里给。我看着她,觉得她挺要强。最初打动我的,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宁静而坚强的性格。我也没有说过,我其实没有觉得她长得很漂亮,就是特别喜欢她的宁静、忍耐。

    刘SJ一般两、三个星期才给我打个电话,每一次我都会与她碰一面。

    她跟我讲:学校怎么安排的课程,同学如何如何,谁打抱不平受了委屈在厕所里哭。我告诉她:社会里坏人有的是呢,比这个坏的都有,但是,你别害怕。又告诉她: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可以大气些,只要不触及自己的原则,什么样的人都可以结交,如果有人欺负你,这些朋友就可有用了,你们要团结。

    又一个周末,她告诉我:有同学老是用她的洗发水,怎么办?NND,那个洗发水是格莱雅的,当然好。刘SJ又是一把长发。我让她看情况定,要学会拒绝,但也不要太小气。

    再有一个周末,她告诉我她想参加课外小组活动,选了什么什么小组。

    她告诉我:她的普通话考试得了94分,全班只有三个人考到这个成绩。我说:哦。

    她又告诉我:老师很喜欢她,老师们也告诉她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才行。

    她还说:老师想把她列为贫困生扶助,全班只有一个名额。

    期末考试结束了,她说:她的基础会计可能是满分,但是英语差,是大专老师出的题,很多生词,估计只有60多分。

    朋友问她:你觉得你的学校怎么样?她笑着看了我们一眼,轻轻说:“不怎么样。”但是,她几乎不受影响,现在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她的话越来越多,不再象以前一样安静又无聊地坐在我身边,会忍不住地告诉我她的学习和生活,她身上渐渐看不见拘促不安,而多了坦然而快乐的笑容。

    那天,我和朋友们、她一起吃饺子,然后送她去车站,她赶着回学校。公车来时,她拖着一条病腿一拐一拐的跑去车站,一边笑着扭头跟我们说:“byebye。”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她不同了,她适应了城市生活,并努力朝着她的希望一点一点的跑过去。

    (end)

    我曾经带刘SJ去一个开书店的朋友家,那时她才到绵阳几天,十分拘束地站在书店外。书店老板的女儿小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小丫头,从几个月到十几岁,高中生了。书店里人来人往,小亿自小在众多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哥哥姐姐中长大,为人十分大方。然而她就是吃醋了,吃刘SJ的醋了,她问我:“是不是一会儿要陪那个JJ不陪我?”我说是,“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啊。”她悄悄瞄着店外的刘SJ,神情怪异。我笑道:“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她说:“哼,我就是吃醋了。”“可是,为什么呀?”她说:“我就是觉得她不同,跟你关系特别不同。”“她象我一样安静、聪明、美丽吗?”小亿这才笑起来,连连呸呸:“臭美!太臭美了,我要倒了。”我至今十分好奇,小亿居然吃她的醋?!

    February 18

    都市的逃离---2008年春节北川走访

         离计划出发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的时候,我都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呢?林子说那边未来的几天都是雨雪天气,她们决定取消走访。打个电话问问都坝那边,他们说好着呢,这几天都是太阳;路也好着呢,都是水泥路。于是,我决定出发。驴友六月发来消息说他很想去北川,问我是否确定?我说:走。

         不管他们为什么原因想去北川,对学生的兴趣如何大,我知道,这次出行对我是一次逃离。对于病痛和伤痕,时间是治疗大师,自然也是。

         初一出发时,绵阳下着小雨,透过车窗,金黄的菜花已经朦朦胧胧地开放了,绵延出老远。

    (1)

        北川出着太阳。安子村就在曲山镇(北川县城),摩托车师傅把我们送到小路前,好冷啊,得得得......正好碰上赵XQ的弟弟和小朋友们,高兴地带着我们去家里。赵XQ同学已经得到捐助一年了,现在读高二。一家人,四世同堂,祖婆婆已经80多岁,双目失明,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操心,放一张纸到包里都摸索半天。爷爷长年累月不离药。家里正团年,亲戚们都来了,十分热闹,吃得也特别丰富。爷爷以为我是北川人,笑嘻嘻地坚持说:“难怪那么眼熟,我经常在北川中学附近看见你!”

        也就是这位同学,听到其他受助学生有家长长期生病,或者没有父母,自认为自己的条件比他们好多了,主动拿出300元来要分给那两个同学。

        离开时,家人送我们腊猪腿,怎么也推辞不掉,六月接过来说:“好,我收下。”然后转身递给赵XQ:“你拿着,现在这肉就是你的了,跟他们无关了。叔叔转送给你,你拿去换些学习资料什么的,好好学习。”一家人对这种逻辑一时都反应不过来,竟然也真的不再劝我们。赵XQ送我们从小路返回县城,直到我们走出老远,一扭头,那个小小的身影还立在那里。这边的山路石子很多,路很滑,我小心地这么试探那么试探地准备往下走,一个正上山的老人家说了一句话让我笑得腿一软,重新鼓起勇气跑下去,站稳后跟六月说:“你知道她说的什么吗?走溜路要跑,吃稀饭要搅。”

        下山走错了路,村民笑眯眯地指挥我们从哪里下去,等我们走过他,又走上正确的不再会错的路以后,才转身走开。他们真好啊。

         从北川县城到邓家油坊沟并不太远,十几分钟的车程,我很乐观地认为曲山镇的这两名同学都比较好走访,下车以后一问才知道油坊沟四组很远,大概要走3个小时,我说:“可能没关系吧。”于是和六月继续前行,这时下起小雨来,摩托车师傅的声音从后面飘来:“他们两个要走上去,看晚上8点到得了不。”不管骗人不骗人,现在已经下午三点,我和六月互相看一眼,笑道:“算了,还是搭车上去吧。如果时间够,走下来就是了。只要晚上10点能住下来就行。”每个车收了我们30大元。

         果然很远,绕过几个长长的山坡后,看见路边有雪,有冰,我顾不得冷风,也顾不得危险不危险,指着山上大叫:“冰瀑布!!”摩托车师傅微微笑着停下来让我拍照片,好心肠地等我回来后才斯斯文文地说:“沙树、竹林上的雪才美。”

         路是才拓宽的石子路,小车都可以开上来,摩托车师傅说:下山的时候才不好走,路面打滑。返回时,我问六月,山里似乎没什么旅游景点,难道只是为了山里那十几户人家才修了这么长的路吗?我们想来想去都不懂。

         路还没修完,到一条小路前,他们向山上一指:“沿着小路走,大概40分钟就可以看到人家了,就很好问路了。”但是,我们大概一个半小时才走到李J家。六月不服气地说:“还半个小时可以到呢,小跑还差不多。”我说:“油坊沟四组的第一家确实只需要半个小时啊,李J家是最远的一家。”踏上那条小路,雪越见多,我一路捏着雪球玩,有些有青草的味道,有些有泥土的味道。

         放假前,收到几个学生的来信,都说雪景如何美,如何好玩:“可惜你看不见。”一些学生的文字开始变得自然大方,又一个劲表扬李阿姨又漂亮又懂很多,看得我可美了。现在,哈,‘我来了,我看见了’!

         六月很赶时间,每每停下来扭头一看,就说:“你怎么又在玩啊,看看时间,搞快。”

         李J得到捐助时是全年级的前五名,捐助名单一出不到十分钟就首先被捐助出去了。这次没有考好,她说是因为把机读卡涂错了。我也犹豫,有些学生进入高中后越学越好,有些越学越差,是他们自己的原因?还是跟受助,跟外界接触太多的影响呢?我不知道。huihai问我:“是跟他们做精神上的朋友好呢,还是什么也不管,就当资助人不存在的好?”我说我不知道,那要看情况定。总是希望学生因为与外界接触多了,性格逐渐开朗大方,学习努力,所有的关心都是他们的动力,不过,这样的学生真少啊。

         李J家里很干净,木板房子,房檐上挂着冰。周围的人家看到我们来都很好奇,但是看见我们拍照,又不好意思地把门关上了,李J说他们跟她家都是沾亲带故的。

         离开后,六月也问:“他们为什么要住得那么远啊?”

        “可能是因为土地的原因,也可能是祖辈就在那里,传给了子孙。”

         他想想说:“好象看了一段生命的起源。”

         天黑前,我们顺利返回大路,戴上头灯,开始漫漫征途。半坡上农家的狗狗冲我们狂吠,“汪汪汪”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头灯打过去,只看见两双绿莹莹的眼睛,跟狼似的。我们把防野兽灯打开,安静前行。一路听得短信不断,但是没空回。

         来时,见到黑色岩石,跟煤矿一样,摩托车师傅说不是煤,以前倒是听说有石油,还开采过。有点塌方,我们也没敢停留。返回时,天已经全黑,听得刷刷声响,我们都说了声:“快跑。”几步跑过,仍感觉有细碎的石子打在手臂上,但也没有大的动静了。天上没有星星,周围也几乎看不见灯火。后来见到对面山坡的一片明亮的灯光时,六月一下子泄了气,不想走了。我笑:“至少还有一个小时呢,走吧。”

         下坡路,脚趾一直顶着鞋尖走,已经很痛,我无聊之下跟六月讲周老师和他的心守家园,讲信天和他的建校,后来,话也不想说。看了眼才露面的几颗小星星,开始想那几个星座。疲倦之间,对那个不敢想不愿想的问题,突然觉得心胸开阔,一时悲喜齐来,怔然不语。

         晚上9点半,终于返回到邓家大桥,到邓家还得走近一个小时,找摩托车已经不太可能。六月说:“找个过路车搭。”我只是笑,从来就没有过拦过路车的经历。很巧,没几分钟就被我们拦到一辆挺好的车,他们见我们背着包包以为是学生,正想把我们搭上的。开着川B96055的王家哥哥告诉我们邓家没有旅店,直接把我们载到了北川县城,又带我们去找旅馆和吃饭的地方才回家。跟大禹似的过家门而不入。

         安顿好,忍着腿疼跟朋友说今天走了近六个小时山路,吃得如何如何好。一时短信不断,呵呵呵.....这晚,是四年里,第一次在北川县城住宿,没有依山傍水,一晚只听得卡拉OK从蔡琴到张国荣、张学友。

    (2)  

         早上7点半出发,发现腿很僵,特别是下楼梯,象老太婆一样不知迈左脚稳当还是右腿稳当,那种疼痛的感觉又让我忍不住想笑。

         今天走人户的人依然很多,车子很快就坐满,向着陈家坝出发。跟真真打电话,她嗳呀呀地大叫,说她们在治城团年,等他们返回陈家坝时,我应该已经去都坝了。

         下车时,接近九点,还有两个小时都坝的车就要过来了,计划这两小时内把那两名学生都走访了,高飞昨天就一个劲发短信,说见到她资助的学生要如何如何跟她说。站在路边,我指着河对岸的一间白房子跟六月说:去年国庆来时,下雨,过不了河,我只好站在这里把母L家望着。他哈哈大笑。去年雨季时,村民说涨水,桥都冲垮了。如今我走到河边,才发现这所谓的桥怎么都是大石块呢。

         听得邻居喊,母莉从房间里出来,站在门口凝神一看,轻轻喊了声“李阿姨!”就冲过来,我裂着嘴跟她来了个拥抱,这个秀气,感情又柔弱的小姑娘,我真怕她哭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母L的爸爸说:没有技术不行,下煤矿是个危险的活,可是他没技术就只挣得到4、50元一天,有技术的人可以挣7、80元一天。他是去年才去打工的,以前孩子上学要过河,他要接与送。他说每年只有这三个月河水浅,不用接送。现在孩子大了,上高中了,回来得少,他才开始出门打工。母L的妈妈也是因为长年累月涉水有风湿,在镇上打工都只做得了几个月就做不了了。爸爸说为了孩子读书,再危险也要去。孩子说情愿不读书也不愿意让爸爸冒险。

         母L很不好意思地说这次考次没考好,只考了580多分。我笑,全年级第三名的陆F也写信给我说没考好,她考了630多分。成绩是重要的吗?不重要的吗?捐助了他们,怎么都还是希望他们成绩优秀的,但是也有很多很现实的因素在里面,不能强求。“只要他们比以前快乐些就好。”捐助了近10名学生的defi这样说。我想了想,我做不到这样的坦然,会反复跟他们讲学习的重要性。

         改木场的韩XY学生,家就在河边,他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爸爸去年去逝,妈妈在外打工。几间大木屋围着一个小院,院里一只鹦鹉一直脆生生地叫着,家人说:遇见熟人了它才说话,会叫家里人的名字,会说你好。但是,它不理我,不跟我说话。爷爷是名医生,70多岁了,有村民被电伤找他看病,说他的药比医院里的药还管用。相比之下,韩XY十分地沉默寡言。从我们坐下到我们离开,他基本没说两分钟的话。问了成绩,成绩平平。我们鼓励他好好读书。然后离开。

         坐在路边一边写记录一边等车,六月问:“你为什么每次都跟他们套近乎?为什么不把助学做得跟工作一样?”我问:“有什么区别吗?”他说:“这样就可以到了就说自己是做什么的,需要了解些什么,尽快结束调查,节约时间。”

         是个问题,我想也许是我性格的缘故,我不会一本正经地问他们家庭情况,事实上,有些村民一开始会误认为我是代表某个机构某个政府组织来的,来扶贫帮困的,会选择性地告诉我一些我们想知道的事情。有学生家庭情况,我在与他们接触两年以后,跟他们做了朋友以后,才了解到他们的真实家庭情况。我的经验是,跟他们做朋友,当成朋友一样他们才会说出他们的真实情况。做朋友也好,不做朋友也好,走访的人心里要清楚,不感情用事。捐助标准是简单的,合适就行,不合适就不行,该建议中断捐助的还得建议。

         村民知道你是去帮助他们的,对你都会特别热情,一个劲说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才到他们那里。那种挽留你吃,挽留你住的热情,一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我总是花时间告诉他们:我其实是因为喜欢到山里来走走,我们的户外活动如何如何,诸如此类。

         (这个问题,我后来又想了几天,做法不一样,结果一样,但是影响不同,什么是最合适的?我也不知道)

    (3)

         去都坝的车已经满员了,停也没停。路边的村民告诉我们说去垭上转车,那里车多。于是,我们搭了一个小面包去垭上。上下车时,我得双车抓住车的某个地方才能迈步,感觉十分不好意思。

         到垭上时,去都坝的车刚刚出发,六月跑去追,没有位子了。我慢慢在后面走,看见一辆小车拐向都坝的路,随口问了句:“你要去都坝吗?我们搭个顺风车行吗?”开车的年轻人说:“行,上来吧。”我后来很好奇,一直问他为什么,没见我们手里拿着木棍可能不安全吗?他满不在乎地说:“我们这里,没那些事。又不止你一个,我经常来拉货,经常都在搭别人。”

         要去都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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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段时间,收到一个陌生人的来信,向我打听都坝黄帝庙村一个蒲姓同学的捐助情况,却没有告诉我她在哪里读书,他又如何找到我的。我向北川中学的蹇老师问了问,他说:有这么一个学生,高二年级,全年级第九名。我对这个学生充满了十分的好奇,后来专程去北川中学看了看她,了解家庭情况和她的学习情况,又跟家人通了电话。基本确定了对她的捐助。这个人说:“我想通过你捐助。”然后很快就把款汇过来了。

          这个人自称huihai,一直与我email联系,经常两排字,几句话说清他想知道的事情。却一直不告诉我他的情况,他的联系方式。我问他:“你不觉得你这样太神秘了吗?”他依然只写两排字的信,每一封都不忘落款“致礼!huihai”我几乎要对他的这种高姿态愤怒了。他来了封信说:“我想低调助学,不想学生因此改变他们的生活,她可以当我不存在。”这句话,让我对他好感倍增。后来落实了学生的捐助,我详细告诉了他我的联系方式:地址、电话、QQ号、MSN、银行帐号。他汇了款给我,开始与我短信联系。那段时间特别忙,完全没有心思到助学上。隔了几天后才想起去银行登折,看到款到了,回了条短信给他:“钱已收到,谢谢你。”他回条消息给我:“呵呵.....你好懒啊。”我愣了愣,当时正忙,也没理他。

         春节前,收到他的祝福短信,大概是群发,我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立刻抓着他为一个小朋友的治病筹款,他说:“我需要知道详细情况。”我说:“我给你写信。”半个小时后,收到他的短信:“我原意捐助500元,行吗?”我说:“行。”十分开心。不知不觉中,开始跟他聊很多天。

         因为他的缘故,都坝黄帝庙村的蒲家便是我这次出行最想走访的学生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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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蒲QY调查家庭情况时,她不太了解家里的情况,看上去象个清秀的书呆子。又跟蒲家爸爸通了一个电话,确认一些家庭情况,在电话上,我问他:“你觉得家里经济困难?”一般接受调查的人听到这个问题,都不愿意说困难,总说还有这样那样的想法做法,但是他说:“我家确实存在困难,需要别人的帮助啊。”我心里就一直在想:“这是怎样一个惫皮无赖的人呢?”

         一见之下,大出所想,他衣着整洁,一脸的严肃认真和拘束,话很少,只会在饭桌上不断端起酒杯:“喝。”婆婆是个很活泼的人,她告诉我:早几年女儿生病,差点命都没了,花了不少钱,娃娃又读高中了,大的一个上大学了,女婿为了挣钱,借钱买了个车开。债还没还完呢,就出了车祸,有条腿坏了,使不上劲,车子也完全摔坏了,以后,就断了继续开车的念头。爸爸还在努力找一个合适他做的工作,还是计划出去打工。在我们到的第二天,他一大早就出门去绵阳找熟人联系工作去了。家里是大木屋,3、40年前修的粮仓,后来粮站垮了,卖给了村民,他家因此从远远的山里搬出来。

         蒲QY的姐姐蒲YF在上海读上海财大,他的捐助人不知怎么找到北川中学的老师,问是否有在上海的贫困生,他想捐助,蹇老师推荐了蒲YF。蒲YF说:huihai叔叔在捐助她之前了解了很多关于北川、都坝,还有自己的情况。听上去他比她都还要了解都坝,还以为他到过北川。她说她在网上搜过,都没有搜到,不晓得他怎么查到那些资料的。huihai从三个学生中反复比较,最终确定捐助蒲YF。(这便是资助人对自己对学生负责,那些因为捐助打官司的人,我觉得他们通常是因为头脑发热,又不花时间与学生沟通才出现的问题。)蒲YF说他象父母一样出现在她身边,每个星期发两次短信问候一下情况,叮嘱她注意休息、天冷加衣等等。她说和其他受助学生相比,她非常幸运。妹妹得到捐助,她都不知道是因为她,也不知道是同一个人捐助。

         我们两聊huihai聊了好久,都觉得十分温暖。

          从蒲家出来,依然腿痛难耐,坐下、站起、上楼下楼都要花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正在扫地的老婆婆看见,惊奇地问:“小姑娘,你的腿坏了?”伸手要扶我,我笑道:“没事的。”下午取消了另一个学生的走访,躺在旅馆里休息,翻个身都很难。晚些时候去买了红花油揉,郁闷地跟朋友们发短信:“学生就在眼前,怕是要取消对他们的走访,感觉十分丢脸。”一下子,问候的短信不断。呵呵.......晚上在蒲家吃过晚饭,我回旅馆写记录,写到晚上12点。

         早上8点醒来,推开窗户,白茫茫一片,下雪啦~~~~~~~

    (4)

         又在蒲家吃早饭,悄悄在果盘下压了钱走掉。蒲YF十分礼貌客气,每天都会问“李阿姨你到哪里了?辛苦了,腿还疼吗?”诸如此类,后来听huihai说她是班里的班长。我觉得huihai也挺幸运的,这个学生学得快,勤奋,心态也特别好,除了十分礼貌客气外。这个礼貌客气,我和huihai都拿她没有办法。

         好几年没有在雪地上走过,洁白的大地上只有我们的脚印,静静的山谷里清楚地听着我们的脚步声:咯吱咯吱.......风景美极了。梯子岩沟里,有山有水有大树有一群群的小鸟叽叽喳喳,还有不知名的动物的脚印。雪下面的石块很滑。六月一直问:“你准备摔几跤?”乐呵呵地说一定要拍照片传到网上。我没吭声。腿是越走越轻松,越来越暖和。

         一个多小时后,碰见一个老人家出山,他笑眯眯地说:“踩着我的脚印走就到了,这边山坡的后面,你们要走半个小时呢。”我拿出糖果请小朋友吃,然后继续出发。坡很陡,很是担心下山时可怎么办。

         白雪、木屋、大树,我只觉得很美。在去过的很多学生家里,面对呲牙裂嘴的木屋,一屋的土豆、干草什么,孩子们、家人一身的灰,红扑扑的脸,我从没有“他们的生活真艰苦啊”之类的感慨,我不知道是不是因此可以说明自己是个冷血的人。

         狗狗的吠声就在很近的地方,我小心地抓好了手中的木棒,四处张望,只看见牛栏里小牛纯净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我,见我拿相机,“噌”一下窜开。牛妈妈若无其事地嚼它的草,理也不理。

         马马也从隔壁的石圈里探出头来看两眼,舔舔石头上的雪,又躲开了。一群鸡在树从下叽叽咕咕地啄食,见我们走近,扑愣愣地飞奔而去。

         终于见到狗,黑鼻子,耳朵,我叫道:“呀,它们没穿棉衣。”这才象狗嘛,穿得厚厚实实,还穿着鞋子的狗哪里有这些狗快乐。

         陈家妈妈说:家里有五头猪,20多只鸡,一匹马,两头牛,包括亲戚家的,姐妹们住得近,养在一起。我坐在桌上指着菜问:豆腐是买的吗?“自己做的。”辣椒呢?“自己做的。”“鸡蛋呢?自家养的。肉?也是自己喂的。面条呢?”“自己做的。”茶呢?“自己种的,一年要收几百斤。”呵......真是丰富而满足呀。

         六月听到对面山里狗狗的吠声:“不会是要绕到对面山里吧。那你还走不走?”我说:“不走啦!唉.....都到面前,还是要走。”终于有人出来,说:“就是这里。”我仿佛听到最美丽的歌声,大大松了一口气。

         跨过门坎就看见爷爷奶奶慢慢嚼肉吃,一家人热心地招呼我们:“坐啊,烤火。”

         我看看表,11点了:“你们是吃早饭还是午饭啊?”他们笑道:“早饭。”

         火塘上方很多腊肉,立刻觉得满足而且温暖。陈J下来,拘束地招呼我们就坐下吃早饭,拿了成绩单给我,他这次考到全年级第14名。理科很好,政治和地理却只考了60多分,他说他背不了那些,就是特别喜欢解题。雪地里,他依然穿着绿色胶鞋跑来跑去。我问他:“葛叔叔给你买的运动鞋呢?”他笑笑:“有时候还是在穿的。”这样的雪天里,这里的年轻人都是一件毛衣一件夹衣就够了,对他们的耐寒能力我得重新理解。

          这个学生不太爱说话,长得虎头虎脑,穿得特别单薄,当时是理科状元,已经捐助了三名学生的四哥还是忍不住捐助了他。“有人拿钱出来帮助你读书,你是怎么想的呢?”

         “没怎么想。”

         “你将来有什么希望吗?”

         “上大学啊,也没想什么。”

          陈J的爸爸已经去逝,家里只靠妈妈和姐姐劳作,爷爷奶奶七十多岁,奶奶有严重的类风湿。三代人里,只有陈J特别喜欢读书,成绩又好。每每说到什么事情,妈妈圆圆又红扑扑地脸,很乐观地点点头:“嗯!”她非常爱笑,她说:陈J爸爸在时,也是个活宝。我们一路走来,一直听见村民笑眯眯地说:陈DH家呀,往那里走.....这个已经去逝的人,他的名字还一直被大家念叨着,在我心里有种荡气回肠的感觉。

          贪念那种温暖而满足的感觉,我推迟了一个多小时才下山。雪地里的枯叶看上去很美,六月自信满满地踩上去,结果摔了一跤。而我到了平路上摔了一跤,背包上的中国结的穗子也摔不见了。六月大笑拿出相机要拍,哪里来得及。一路小心下山,一手一支木棒,结果又快又顺利地到了山下。爷爷比我们晚出发,这时也赶上来,已经走到我们身后。行走在雪地上的爷爷,看上去精神抖擞,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让人差点没认出来。

         山下的雪已经化了,露出泥浆。一些村民赶场回来,有些正是我们问过路的,一路招呼着:“怎么不玩几天再走啊?”

         走到公路上,陈家妈妈坚持让我们去镇上搭车,我不干,拿出袖套套在脚上充当雪套,手拄木棒一路前行。

    (5)

          垭上到都坝27公里,贯岭乡在去都坝的路上,基本是垭上到都坝的中间位置,走了一个小时的样子,有摩托车过来,要搭我们到贯岭:“你们就是今天去民权村的啊?”问到贯岭岩路村的那个学生,他说他认识,跟他们一个村的。“那家人的娃娃读书得行,听说成绩很好。那家女人心脏有病,做过手术,花了不少钱,听说现在也好了。那个人现在是村里的支书,以后还要当村长呢,很能干,土地也多,前段时间还买了两头母猪赶上山。”听得我们的来意后,他的说法有些变了,从那个学生家一年可以挣一万多元变成了两万多元,土豆的收成也从七千斤变成了上万斤。到了贯岭乡下车,他收了15元的车费。要知道从垭上到都坝一个人也才10元啊。我当时没反应过来付了车费。后来还发现,岩路村就在去贯岭的路上,我们上车的地方大概再走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村口。不过,这个摩托车师傅并没有告诉我们,只说岩路村三组可远了,泥浆也厚,要走两、三个小时。于是,我决定到贯岭乡住下,第二天再去。

         六月问:“你还要去那个学生家吗?”我说:“如有疑问那就更要去了。”先安顿好住处,跟旅馆的老板任阿姨慢慢聊着天,六月四处转悠,后来打听到摩托车可以上去,15元一个人,就忙忙地招呼了我上车出发。到了岩路村口,面包车放下我们,继续去都坝。我们向路边开店的人家询问,他们说他们很熟悉的,说我们走不上去,要1个多小时,上去也天黑了。热心地村民打电话让王家爸爸下来接我们。当时已经5点多,我们什么也没带,我想想说,那我们就在这里问问他情况好了。

         王家妈妈前几年因为心脏病做手术,花了5万多元,其中4万多都是借的。现在妈妈身体好些了,能下地了。医生说不能劳累。女儿学习很努力,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初中。今年猪肉涨价,家里养了好几头猪,还了一些债,还添了一匹马。家里有一棵白果树,以前白果每斤20多元,还能挣几百元,现在卖4元一斤。也种了些厚薄树等药材。这两年已经还了两万元,还有两万元就暂时不还了,女儿要读大学了,家里还在努力挣钱存钱。王家爸爸说:读书才有前途啊。王XJ去都坝奶奶家了,没有见到。

         那个摩托车师傅提到的几个收成,我又详细问了他们,周围的人都笑道:哪里有那么高。

         返回时,又碰见一个摩托车师傅,两个人3元钱送我们到贯岭乡。我估计自己走的话还得两个小时。六月后来说:“刚才那个摩托车师傅好骗人啊,下次不说价格我们就不搭。”我说:“是这样的,有些人即使他们知道我们是来助学的,他们的收费标准还是可能比别人高,你是城里人啊,有钱。”

         回到贯岭乡,已经快6点,旅馆老板家正在煮饺子吃,我们跟着一起吃,味道不错。任阿姨特意多煮了些蔬菜给我们吃,管够。看着雪花飘落,突然觉得十分放松,跟任阿姨聊了会儿天就回房间了。六月安顿好房间,出去上网去了。

         钻进睡袋的我,不知为什么一个字也写不下去。给朋友发短信聊天。

         四哥打电话来说:“你操得撇,要去北川都不给我说。”

         小亿说:你敢不回我短信,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高飞说:等你回来请你们吃饭。

         林子说:真的好佩服你。我问:折现吗?她说:没钱。我说:那就不用说了。

         朱朱说:早点回来,同学聚会。

    (6) 

         早上8点,走出房间,小平台上又白了,晾在屋外的衣服都积了一层雪。我伸腰抬腿,“哼哼哈哈”。下楼去,昨晚送我们到贯岭的摩托车师傅也才从麻将馆里出来,他说他打了一个通宵,赢了两百元。我说:“那你今天骑车可要小心。”他笑道:“今天不骑了,休息。”

         走了半个小时后坐上一个小面包车,送我们到桂溪,每人10元。下了车,我们在路边一间馆子里吃早饭,汤圆。老板仿佛姓佘,跟我们说:“唐家啊,路远哦。”

         “要走多久?”

         “你们要走一个小时吧。”

         “那就行。路好走吗?叉路多吗?”

         “泥浆厚,不好走,没啥叉路。”

          他又亮起嗓子帮我们喊两个摩托车,他说:“平时5元钱就可以上去了,这过年过节的,6元吧。”结果摩托车师傅们一听他说的那个价格,都不愿意走。我笑:“我们自己走吧。”看着我们准备出发,他打电话给唐家的邻居,让他帮忙叫学生来接我们。我一边穿好袖套一边笑。

         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唐SQ就接到我们了。他是受助学生中个子比较高的一个家伙,大概1米72。到了家里,哥哥正在做午饭。妈妈走人户去了,家里只有这两兄弟。爸爸已经去逝。房子是多年前从别人手里买的红砖房,外面看还凑合,里面已经有些破旧,灶台的一些地方都已经塌了。屋子一角堆着土豆什么的,一角的旧桌上放着一台电视机。

         唐SQ和哥哥话都不多,看着他们跑出跑进,我也跟着去摘菜做饭,洗洗切切。然后就到火塘边烤火去了。温温暖暖的,听着厨房传来的声音。

         饭快做好时,突然有人进屋来,打了个招呼,原来是家里的亲戚,他不由分说拖着我们去他们家里吃饭,今天,是在这家里团年,坐了满满两桌人。

         第一次见到白酒里面加菜芯,六月说还有加碗豆尖烫酒的;第一次见到两个特别能喝的两胞胎兄弟,十分默契,一个说上句,一个说下句,劝起酒来谁也架不住。他们两个十分帅气,我也第一次明白了秀色可餐。

         家里的菜真好吃,六月同学被他们灌得满脸通红,这几天里,他今天喝得最多,大概是醉了。十分的热情,让我不知怎么办才好,什么理由他们都不予以理睬,就不让我们走。我看不行,瞅着一个机会,拉着唐SQ匆匆溜了。

         在唐家的火塘前,六月特别话多,问:“你如果学业有成,你最该感谢的人是谁?”

         “班主任老师。”

         “不对,再想。”

         “父母。”

         “差不多了,你们努力学习的结果是什么?不是啥回报社会,奉献国家,就是照顾好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时候还能照顾好家人,能把自己和自己的家人照顾得很好就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了。”

         我不知道老师们会不会认为我们跟他们对着干,我们一路都给学生这样讲,“为自己,而不是为别人。”有几个学生给我的感觉,是他们对社会太不了解,没什么想法,没什么要求,即使说到想考大学,也不见很多的努力。生活环境所限,他们似乎不能看得很高很远,转瞬即来社会里的压力于他们依然遥不可及............究竟是不能强求啊。

         离开时,家人拎了几口袋的东西送我们,再三推辞不掉,六月又是接下来转送给学生,要他们用这些买些书或者鞋。他们依然对这种逻辑转不弯来,效果很好。我一眼瞄见酒桌上一个劲劝酒的那几人正过来,喊着六月快走,迅速溜了。

         走访终于结束。我留念着山里的冰雪,踏上回家的路。

         “妈妈在做啥?”

         “在玩呢,你呢?什么时候回来?”

         “我正在回来的路上,大概6:30到家。这次没有给你买东西哦,只把你女儿带回来了。”

         “那就好啊。你回来吃饭吗?想吃啥?”

         “面条,要多蔬菜,这两天吃可多肉了。”

           妈妈笑:“你真是腐败。”弟弟说:“你专门挑了时间去的啊。”笑.........

    (end)